第7章

项目结款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右手戴了一只米色护腕。陆远帮我把**开好。

“署名怎么写？”

“LIN，拼音大写。”

化名。跟林晚无关。跟过去无关。

项目结束后，那套账被客户夸了。说做得清晰，连小数点后两位都对得严丝合缝。一个同行当场问陆远要我的****，想长期合作。

陆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隔着玻璃看我。像一个看自己投资成功的合伙人，但克制着不露声色。

“恭喜你，”他走过来，声音压在办公室的空调声底下，“会计师林晚。”

“不对，”我纠正他，“LIN。”

他笑了一下。

“好的，LIN女士。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摘下右手的护腕让客户看了一眼伤疤。他抽了一口气。

“全程左手？”

“对。”

那天晚上客户追着陆远签了长期外包合同。财务外包圈太久没有过这种故事了——不是卖惨，是真的硬。“LIN”这个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些小项目的推荐名单里。

陆远把其中一份推荐转给了苏晴。苏晴没跟我说，但我后来知道她转给了表姐。表姐会不会给陈建看，我不关心。

“晚晚。”

八个月没听到这个称呼了。陈建出现在半年后的一场家族祭祖上。祠堂在老家村口，三年一次的大祭。我作为“长嫂”必须到场——离婚官司还没判下来，法律上我还是陈家的媳妇。

我站在祠堂偏厅和一个远房婶婶说话。余光里看见入口处有个人影在张望——所有人都穿着素色衣服，他穿着一件红色的 polo 衫，格外扎眼。被管事的拦住了。

“陈建，祭祖呢，穿这么红像什么话！”

“我找我老婆，林晚。”

管事的看了看他，指了指偏厅：“在那边。”

我让婶婶代替我继续和亲戚寒暄。走到偏厅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他。胖了一些。肚子挺出来了，脸上泛着油光。手里抱着一个东西。那个装《人情账簿》的铁盒子。盒子表面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凹陷了。

“晚晚，”他的声音有点喘，“我找回来了。”

我看着那个铁盒子。锈迹把盒子弄得脏兮兮的，锁扣已经坏了。

“婷婷撕碎的那些，我一点点粘回去了。有些粘错了顺序，数字对不上……”

我没说话。

“晚晚你看着我。”

我看着他。

“我知道我错了。从那张便签开始就错了——不，更早，从我开始不记得你忌口的时候就错了。你信不信我现在背得出来？猪油、内脏、韭菜。猪油、内脏、韭菜——”

“你现在背得出来，”我打断他，“有什么用呢？”

他张了张嘴。

“陈建，你知道这只手关系到什么吗？”我慢慢摘下右手的护腕。伤疤比三个月前更明显了。深粉色的凸起，从虎口蜿蜒到手腕，弯曲狰狞，像一条紧紧攀附在手背上的蜈蚣。在祠堂偏厅昏暗的光线下，那道疤比任何账本都触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疤。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晚……”

“有些东西撕碎了，就粘不回去了。”我把护腕重新戴上。“就像那张便签。就像我的手。”

他的肩膀垮了一下。不知道是要蹲下还是站不稳。

祠堂正厅传来主祭人的喊声：“各房长媳，上前敬香——”

我转身往正厅走。身后是他压低的声音：“林晚——林晚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