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母亲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贺知聿来查了最后一次房，交代注意事项。
“按时服药，定期复查，保持情绪平稳。有问题随时来门诊。”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交代得很仔细。
我收拾着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贺医生，应急基金的钱，我会尽快还上。可能……需要分期。”
“不急。”他翻着病历，“先安顿好生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一下。打算？过去七年，我的“打算”就是柴米油盐，伺候陈家老小。
“先找份工作吧。”我说，“我能做账，以**过会计证。”
贺知聿点了点头。“我们医院后勤处好像在招财务助理，你可以试试。”
他拿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这是后勤处王主任的电话，就说我介绍的。”
我接过便签，指尖有些发颤。“贺医生，谢谢你……真的。”
“不用谢我。”他收起笔，“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他离开病房后，苏梅凑过来，挤眉弄眼：“哇，贺医生人挺好啊，还给你介绍工作。他是不是……”
“别瞎说。”我打断她，“人家只是出于医生的责任，同情我罢了。”
“同情会做到这一步？”苏梅不信，“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同情。”
我摇摇头，没再解释。
现在的我，一地鸡毛，前途未卜，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能有一份工作，一个安身之所，把母亲照顾好，已是万幸。
至于其他……我不敢奢望，也无力承担。
然而，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和那句“看你自己”，悄悄地，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勇气。
医院的财务助理面试，比我想象的顺利。
王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看了我的简历和会计证，问了一些专业问题。
我虽然多年未接触正式工作，但底子还在，加上照顾母亲期间对医疗费用结算格外熟悉，回答得还算流畅。
“贺医生推荐的人，我们信得过。”王主任笑着说，“不过岗位是合同制，待遇可能不算高，工作也比较琐碎，主要是住院部日常费用的核对录入。”
“我可以的。”我立刻说。
“那好，下周一报到，先试用三个月。”
走出医院行政楼，我长长舒了口气。
工作有了着落，就像在风雨飘摇中抓住了一块浮木。
刚走到门口，却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的大学同学，周婷。
她穿着精致的套装，拎着名牌包，看到我，惊讶地挑眉：“林晚秋？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还穿着……”她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我来看病。”我下意识不想多说。
“哦。”周婷了然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听说你毕业就结婚了，老公是……做什么来着？”
“普通职员。”
“家庭主妇也挺好，清闲。”她笑了笑，“不像我，天天忙公司的事，累死了。对了，我老公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以后看病可以找我。”
“谢谢，不用了。”我礼貌地笑笑，准备离开。
“哎，晚秋。”周婷叫住我，压低声音，“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好像听说，你家里最近有点事？还闹到报警了？”
流言果然传得快。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好奇，平静地说：“是有点事，不过已经交给律师处理了。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周婷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那就好，那就好。老同学，有事说话啊。”
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明白，有些人的“关心”，只是为了确认你过得不如她。
但这不重要了。
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和母亲，挣一份实实在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