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离婚诉讼和**案并案审理，**日期定在下周三。
沈律师把厚厚的材料交给我。“模拟过几次庭审，对方律师可能会从‘夫妻共同财产支配权’和‘家庭紧急情况’入手辩护，强调是‘借款’而非‘**’。你的录音和购房意向书是关键。”
“我明白。”
“另外，”沈砚沉吟了一下，“***那边，似乎想和你庭外和解。”
“条件是什么？”
“归还二十八万，同意离婚，但要求你放弃其他财产分割，并撤销对他的**指控。”
我笑了。“他想得美。”
“我也建议你拒绝。”沈砚说，“一旦撤诉，他很可能反悔，或者拖延支付。现在证据对我们有利，一鼓作气。”
“好。”
**前三天，***终于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晚秋，我们谈谈吧。妈知道错了，小雅也说会把钱还上。何必闹到法庭上，让外人看笑话？”
“看笑话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是，是我**！”他语气急促起来，“可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就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给我留条活路？公司领导知道了，我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往日情分？”我重复着这四个字，“***，你转走我妈救命钱的时候，想过往日情分吗？**在医院咒我妈死的时候，想过往日情分吗？你们全家造谣诽谤我的时候，想过往日情分吗？”
电话那头沉默。
“法庭上见吧。”我正要挂断。
“晚秋！”他急喊，“你非要**我吗？好！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我身败名裂，我就……我就把**当年生病借***的事捅出去！看谁更难看！”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那是我心底最深的伤疤，最不愿提及的往事。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清楚。”***的声音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厉，“当年为了给**凑手术费，**是不是借了印子钱？后来**突然去世，是不是和追债的有关？这些事，你以为瞒得住？”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你真让我恶心。”
“彼此彼此。”他冷笑，“周三**前，给我答复。和解，还是大家一起死。”
电话挂断。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彻骨的寒心。
原来，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用你最痛的伤口，来威胁你。
那一夜，我失眠了。
父亲的脸，母亲绝望的哭声，债主凶神恶煞的拍门声……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母亲突发重病，需要一大笔钱。父亲借遍了亲戚，还差很多。走投无路之下，他瞒着我们，借了***。
手术做了，母亲的命保住了。但高额的利息像滚雪球，压垮了父亲。他白天上班，晚上打零工，最终累倒在工地上，再也没醒来。
债主上门逼债，是我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宽限。是我咬着牙，打三份工，用了整整五年，才还清那笔带着血的债。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岁月。也是从那时起，我害怕贫穷，害怕变故，渴望一个安稳的家。所以当***出现，表现出一点踏实可靠时，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进了婚姻。
我以为那是避风港，却不知是另一个深渊。
如今，***想用这道伤疤来威胁我。
清晨，我拨通了沈律师的电话，将***的威胁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沈砚听完，沉默了片刻。“这是**裸的威胁和敲诈。你可以保留证据，必要时追加指控。”
“沈律师，”我问，“如果……如果当年的事被翻出来，会影响案子吗？会影响我……在社会上的名声吗？”
“从法律上讲，那是你父亲的债务，且已清偿，与你本人品行无关，更不影响本案事实。”沈砚语气严肃，“但从人情世故上讲，有些人可能会借此做文章。你怕吗？”
怕吗？
当然怕。我怕母亲再受刺激，怕刚刚稳定的工作受影响，怕旁人异样的眼光。
但比起这些，我更怕向恶人低头，更怕让母亲觉得，她的女儿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我不怕。”我说，“沈律师，我们按原计划进行。他敢提，我就敢当庭说出全部真相。看看到底是谁，更见不得光。”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
天亮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斑驳的旧窗棂上。
伤疤很痛，但捂着只会溃烂。撕开它，直面它，或许才能真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