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夕------------------------------------------。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屏幕上是一个购物频道的画面，一个笑容过度灿烂的主持人正在展示一款“纳米科技不粘锅”，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里面的东西被倒了个干净——课本、笔记本、文具盒、一包还没拆封的辣条、三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一个充电宝、一团揉皱的纸巾——全都乱七八糟地堆在玻璃桌面上，像一场小型车祸的现场。，林建国，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Affinity系列电吉他，落日渐变色的琴体，枫木琴颈，她攒了整整一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又在闲鱼上蹲了两个月，才用一千二百块钱从一个大学毕业要离校的学长手里买来的。琴体上有两处磕碰的痕迹，拾音器的塑料外壳有点发黄，琴弦也该换了——但她爱它胜过世界**何东西。“小夕”。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落日色应该配一个好听的名字。，“小夕”正被林建国握在手里。，指节泛白，左手托着琴体的底部，姿势生疏而笨拙——他显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正确地拿一把电吉他，手指按在琴弦上，压出了不正常的弧度。琴身的漆面在客厅的顶灯下反射出浑浊的光，落日色看起来像一块淤青。。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棉家居服，裤脚有点长，拖在地上，后脚跟露出了一截起球的袜子。他的头发——那些已经开始稀疏的、花白的头发——从后面看过去，头顶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头皮若隐若现。。，从背后看过去，他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里这个东西的中年男人。因为这把吉他不是他的。它属于一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每天都在顶撞他的、让他又气又担心的十七岁女孩。“爸。”，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失望、焦虑、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她看不懂的东西的复杂情绪。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深。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回来了。”他说。
声音是平静的。但这种平静比吼叫更让人害怕。
“你翻我书包了。”林晓鸥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她的目光从茶几上的狼藉移到父亲脸上，又移到他手里的吉他上。“你先放下——”
“这是什么？”
林建国没有放下。他反而把吉他举高了一点，像是在展示一件罪证。
“你看到了。”林晓鸥说，“我的吉他。”
“我问你，”林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调，“你拿家里的钱，去买这种东西？”
“那是我自己的钱。压岁钱，还有我做家教攒的。”
“压岁钱？压岁钱不是钱？**——**妈走之前留下的那些钱，是给你上学用的，不是让你——”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妈妈走之前留下的钱”，这几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客厅里湿冷的空气中。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秒。
林晓鸥的妈妈，苏敏，在她十二岁那年离开了这个家。不是去世，是离开。她去了**，进了一家外贸公司，走之前和林建国在客厅里谈了一夜，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晓鸥在自己的房间里还是听到了几个词——“没意思一辈子我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