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住户------------------------------------------。，小区里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在寒风中发出惨白的光。他穿着睡衣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那颗枕头孤零零地躺在其他垃圾上面，枕面上还有他睡觉时压出的凹陷。，然后被夜风吹散了。，确认没有新的异常出现，才转身回了楼。，他注意到电梯的地面上有一小滩水渍。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发黑，像是某种液体渗出来后慢慢扩散形成的。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走进电梯，按下了六楼。，他看到了那滩水渍的倒影。，反射出地面的景象。那滩水渍在反射中看起来不太一样——它不像是水，更像是某种深色的、粘稠的液体，而且在反射的画面里，那滩液体的面积比实际上大得多，几乎铺满了整个电梯地面。，看向真正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白色漆面，只有一盏日光灯管在嗡嗡作响。。，但面积似乎比刚才大了一圈。，没有动。，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进电梯。沈夜迈步走出电梯，没有回头。他听到身后的电梯门关上了，然后听到一声轻微的、湿漉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上被带了起来，又落了下去。，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门，锁上。。
但关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然后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
“你不该丢掉的。”
沈夜的背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把门反锁，走进了卧室。
这一夜，他没有再睡。
第二天一早，沈夜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
他把昨晚从档案里发现的那些材料复印了一份，原件锁进了自己的抽屉，复印件带在身上。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404号楼的信息。
搜索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整个互联网上，关于404号楼的***息只有寥寥几条。一条是1998年某地方小报的电子版存档，内容和他手里那份剪报差不多，但更简略，只说“404号楼居民已全部迁出”，没有提到任何异常。另一条是2003年某论坛上的一个帖子，发帖人说自己小时候住在老城区，记得404号楼“闹鬼”，整栋楼的人一夜之间搬走了，“连家具都没来得及带走”。帖子下面只有两条回复，一条是“楼主别瞎编了”，另一条是一个**，但**已经打不开了。
沈夜又在内部系统里查了查规划局的历史档案。这一次，他找到了一些东西。
一份1997年的房屋安全鉴定报告。
报告上写着，404号楼在1997年夏天进行过一次结构性安全鉴定，鉴定结论是“主体结构安全，无需拆除”。但在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个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地下室存在异常情况，建议进一步勘察。但勘察人员在进入地下室后出现不同程度的身体不适，三名工人报告‘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后续勘察被叫停，地下室已被封堵。”
地下室。
沈夜在之前的档案里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地下室的信息。那栋楼有地下室吗？他昨天去现场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任何通往地下的入口。
他继续往下翻，在报告后面发现了一张手绘的地下室结构图。
画得很粗糙，用的是铅笔，线条有些模糊了。图上显示，404号楼的地下室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正常的储藏室和管道间，另一部分则被标注为“未知区域”，用虚线框了起来，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在“未知区域”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被反复描过的标记。
沈夜把图凑近了看。
那是一个字。
“井”。
沈夜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上午十点，他去了档案室。
规划局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气味。档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师傅。孙师傅在规划局干了四十多年，马上就要退休了，他脑子里装着这个城市每一栋老建筑的历史，比任何档案都要详细。
沈夜找到孙师傅的时候，他正在档案架之间整理旧图纸。
“孙师傅，我想问您点事。”
孙师傅转过身，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看了沈夜一眼：“小沈啊，什么事？”
“404号楼。”沈夜说。
孙师傅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转过身继续整理图纸，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栋楼啊，怎么了？”
“我在做D-07地块的初勘，发现404号楼的档案缺了很多。尤其是1997年到1998年这段时间，几乎是一片空白。”沈夜观察着孙师傅的反应，“我想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孙师傅没有说话，背对着沈夜，把一摞图纸从架子上拿下来，又放回去。
“孙师傅？”
“小沈，”孙师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孙师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二十八年前，1982年，404号楼刚建好的那一年。你知道那栋楼是为谁建的吗？”
沈夜摇头。
“那是为纺织厂的职工建的。”孙师傅转过身，靠着档案架，双手插在口袋里，“那时候纺织厂效益好，厂里给职工盖了四栋家属楼，一号到四号。一号二号三号都好好的，现在还在，就四号……”
他顿了一下。
“四号楼从建好那天起，就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沈夜追问。
孙师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建楼的时候，工地上死过人。”他最终还是说了，“一个打桩的工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掉进了桩孔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后来楼盖好了，搬进去的住户开始反映各种问题——半夜听到打桩的声音，窗户外面有人影，镜子里的自己会动。最邪门的是，有好几个住户说，他们在地板上看到了那滩东西。”
“那滩东西？”沈夜的心跳微微加速。
“血。”孙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从上面滴下来的，是从地板里面渗出来的。从水泥地板的裂缝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擦干了，过一会儿又渗出来。后来有人撬开地板看了看，****泥是干的，什么都没有。但那血就是不停地渗。”
沈夜想起了昨晚电梯里的那滩水渍。
不，那不是水渍。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住户们开始搬走了。”孙师傅说，“最开始是一两家，后来是十几家，到最后整栋楼只剩不到一半的人。厂里没办法，给剩下的人安排了新的住处，把四号楼封了。”
“那是哪一年？”
“八五年。”孙师傅说，“四号楼建好三年就封了。后来空了十几年，到了九八年，不知道谁下的命令，又说要把楼里的东西清出来，重新启用。结果……”
他又顿住了。
“结果什么？”
孙师傅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沈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结果进去清理的那些人，有一个没出来。”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孙师傅的声音有些发紧，“七个人进去清理四号楼的住户遗物，六个人出来了，一个人留在了里面。不是失踪——那六个人亲眼看到他走进四楼的一个房间，然后门关上了，他们就再也打不开那扇门了。报了警，**来了，把门撬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沈夜的后背一阵发凉。
四楼。东侧。第三个房间。
那张地图背面的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扇门可以打开。”
“后来那扇门怎么处理的？”沈夜问。
“封了。”孙师傅说，“整栋楼都封了。所有的门、所有的窗户，全部用木板钉死。楼外面加了三道铁链，门口贴了封条。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进去过。”
“也没人调查过？”
“调查什么？”孙师傅苦笑了一声，“人没了就是没了，家属闹了一阵，赔了钱就过去了。那栋楼就像一块伤疤，没人愿意揭开。时间久了，大家都忘了。”
沈夜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在404号楼里看到的那条走廊，那些紧闭的房门，那些从门后面传来的声音。如果孙师傅说的是真的，那扇门后面的房间里，可能还留着那个消失的人——或者说，那个人的某种残留。
“孙师傅，”沈夜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您知道那栋楼里住过什么人吗？我是说，除了那些纺织厂的职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孙师傅想了想，摇了摇头：“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有一户人家比较特殊——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女儿，姓什么我忘了。那个女儿好像有点问题，不太正常。”
“什么问题？”
“听说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孙师傅说着，看了沈夜一眼，“跟你现在做的事情差不多。”
沈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的东西？孙师傅知道他能看到那些痕迹？不，不可能，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什么意思？”他试探地问。
孙师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小沈，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你在局里干了五年，每次去那些老房子勘察，回来之后的反应都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沈夜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孙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404号楼不是普通的地方。如果你已经进去了，那就记住一条：不要碰任何门。那些门关上的时候，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但如果你在门关着的时候碰了它——”
孙师傅没有说下去。
“碰了会怎样？”沈夜问。
孙师傅转过身，继续整理他的图纸，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小沈，下午还有两个地块的图纸要归档，你帮我搬到三号架上去。”
谈话结束了。
沈夜知道孙师傅不会再说更多了。他道了谢，转身离开了档案室。
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孙师傅说的那些话。打桩的工人、从地板里渗出的血、消失的清理人员、那个能看到东西的小女孩。这些碎片像是一盘散沙，缺少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404号楼里的那些门，绝对不能碰。
他已经碰过了。
昨天在一楼的走廊里，他试图打开那些门，用手推过，用肩膀撞过。虽然没打开，但他碰过了。那些门后面的声音，那些从墙壁里传来的窸窸窣窣，是在他碰过那些门之后出现的。
而且他还碰了另一扇门——他家卧室的门。
不对，不是他家的门。
是那个从影子里伸出来的东西，碰了他家的门。
沈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从404号楼回来后，自家公寓里出现的那些异常——天花板上渗出的字、枕头里的声音、茶几上那半杯消失的茶。这些东西不是自己出现的，它们是被带回来的。
被他带回来的。
那些门后面的东西，跟着他回了家。
沈夜快步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打开公文包，把那张手绘的地图拿出来摊在桌上。
四楼，东侧，第三个房间。
那扇门。
那个消失的人走进了那扇门，然后门关上了，再也没有打开。
但沈夜注意到地图上的一个细节——在那个房间的位置，画图的人没有标出房间号，而是写了一个“404”。
整栋楼的门牌号都是从101到701，每层四个房间，没有404这个编号。因为整栋楼是404号，所以楼内不设404房间，这是建筑行业的惯例，为了避免“404”和“404号楼”重复造成混淆。
但画图的人在这里写了一个“404”。
不是房间号，而是一个标记。
沈夜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翻到昨天下午收到的那条短信。短信已经消失了，但他清楚地记得发件人的号码——404。那个电话也是从404打来的。
404号楼，404房间。
但那栋楼里没有404房间。
除非——那个房间不在“这栋楼”里。
沈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另一个标记上。在地下室的“未知区域”里，也有一个“404”的标记，写在“井”字的旁边。
两个404。
一个在四楼，一个在地下室。
一个是门，一个是井。
沈夜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城区街道办事处吗？我想查一份1998年的居民搬迁记录。”
对方让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1998年的搬迁记录有一部分已经移交到了区档案馆，有一部分可能已经销毁了。如果想要查询，需要本人持***和单位介绍信去档案馆调阅。
沈夜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如果现在出发，还能在档案馆午休之前赶到。
他拿起公文包，跟科长打了个招呼，出了办公室。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
一条短信。
发件人：404。
“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档案里了。”
沈夜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短信被删除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又是一条短信。
“但你可以在镜子里找到她。”
沈夜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了主路。
后视镜里，停车场的出口越来越远。沈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看到了自己映在镜中的脸。
那张脸在微笑。
而沈夜自己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