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焚心录  |  作者:小小仙溪  |  更新:2026-04-10
毁灭------------------------------------------,如遭雷击。“不可能!”岳君失声喊道,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林春良在她手中出事,付漫岂会放过赵小桥?她心乱如麻,求助地望向赵川。:“莫神医!究竟怎么回事?!”,重新查看林春良。他身形瘦小,蹲伏在地时,竟像个孩童。满堂寂静,只闻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莫问抬起头,吐出三个字:“阎罗花。阎罗花?”赵川脸色骤变,“此毒……江湖上绝迹多年了!林姑娘怎会……”,声音冷硬如铁:“眼白转红。此前有窒息之状。”他言简意赅,却无人质疑——莫问的人品医术,便是江湖上最硬的道理。,果然,林春良双目圆睁,方才尚正常的眼白已化作骇人的血红,漆黑瞳孔仿佛浸在血泊之中——正是传闻中“阎罗花”毒发的特征。据说中此毒者,一日之内,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皆会自内而外融化为血水,先是眼白变红,最终全身只剩一层皮囊包裹血脓,触之即溃,状如一朵盛开的猩红死亡之花,此毒因而得名。,看着与自己同着大红婚服的林春良。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少女,那个他心心念念要娶的女子,就这么……没了?他双腿一软,瘫跪在她身前,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是谁……谁下的毒?”赵川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随女儿而去。岳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寒意陡生——她知道,付漫绝不会善罢甘休了。她猛地将赵小桥从地上拽起,护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即将来临的风暴。,无人敢言。,终于涩声开口:“小漫,春良的毒不是我下的,你当明白。”。她缓缓俯身,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女儿冰冷的脸颊,将最后一丝温柔留在此处。她没有哭,一滴泪也没有。然后,她抱起林春良,站起身,转向身后那几十名红衣子弟。
只吐出一个字:
“杀。”
“林夫人冷静!”赵川厉喝。
可晚了。数十道红衣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扑向赵川与岳君!
赵川心念急转:此刻只能制伏,绝不可伤人性命,否则再无转圜余地。他边闪避边扬声高喝,声震全场:“喜见山庄众人听令!不得伤林家一人!只可制其行动!”
他喊得响亮,先占住“理”字。
林家子弟虽非顶尖高手,但行动默契,招招搏命。赵川等人束手束脚,一时竟被逼得手忙脚乱。
厅中顿时大乱。黄有道、马萧萧等赵川铁杆盟友,已出手相助;魏然、曾朗等人交换眼神,默契顿生——事实未明,他们无法坐视喜见山庄“仗势欺人”,又不可公然与赵川为敌,只得紧盯付漫,防人下杀手;有人高声劝和,明知无用仍竭力呼喊;更多的人,冷眼旁观。
“张兄,现下如何是好?”季锐与张照影退至角落,手心沁汗。他从未见过如此混乱场面。
张照影目光扫过厅内刀光剑影,语气平静:“无能为力。”
他心中暗叹:二十年来,赵川率主战派与无心剑厮杀不断,近岁方有平息之象。今日之事,恐将武林再度拖入血海。除非有挽狂澜之力,否则出手徒劳。他选择静观。
纷乱人影中,唯赵小桥与付漫几乎静止。
赵小桥深陷悲恸,目光涣散,岳君率众仆死死护着他。
付漫却出奇地镇定。她眼中燃着骇人的光——那是仇恨与杀意炼就的地狱之火。
林家人渐落下风,接连倒地。赵川、黄有道等终究是一流高手,已控住局面。付漫紧抿嘴唇,她不舍地放下女儿尸身,仿佛一松手便会永诀。但她已无退路。
厅内桌倒椅翻,杯盘狼藉,血迹斑斑。赵川决意擒贼擒王,一举定乾坤。
他目光如刃,射向付漫。
付漫早有觉察。赵川拔剑的刹那,她反手自身后抽出双刀——“人面刀”出鞘。
魏然与曾朗对视,前者无奈摇头——不可与赵川正面为敌。
兵刃相交。
赵川一出手,便是喜见山庄绝学“听风听雨剑”起手式——“大风起兮”。
长剑过处,内力奔涌,恍有风声。非春风旖旎,非晚风轻柔,而是大漠、草原、怒江之畔那苍凉猎猎、令人心生敬畏的罡风,众人只觉心头烦闷压抑,纷纷后退。
付漫毫不畏惧,迎着剑风鱼跃而起,双刀一挑赵川长剑,触之即分,身形弹开,刀光忽左忽右,令人目眩。
此刻,林家十余人已尽数被制。余众围作一圈,屏息观战——两大高手对决,平生罕见。
“林夫人在做什么?”季锐不解。
“试探。”张照影低声道,“在找这剑风的薄弱处。”
“她恐怕要败。林家威望虽高,人面刀也削铁如泥,但……”季锐未尽之言,张照影了然。
“赵川武功足以排进武林前三位。付漫胜算渺茫。”
季锐难掩兴奋——他首次得见传说中的“听风听雨剑”,忍不住多言:“听风剑重内力,沉稳圆融,如风无影却无处不在,看似轻盈,实则威力极大;听雨剑重招式,迅疾灵变,剑招华美凌厉。都说赵庄主已将二者练至化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说话间,付漫招式数变,仍不与赵川硬碰。赵川剑势绵延不绝,往复回环,生生不息。付漫虽辗转腾挪,看似未伤分毫,实则已竭尽全力,强弩之末。
胜负将分。
一招“无边落木”,赵川长剑幻出重重剑影,虚实难辨,如密网将付漫周身笼罩,水泼不进。付漫退无可退。
剑影愈收愈紧,眼看便要将她绞碎,曾朗忍不住“啊”了一声,黄有道疾呼:“赵兄手下留情!”
电光石火,风止云收。
赵川还剑入鞘。
众人定睛看去——付漫周身无伤,连衣角也未破损半分,只僵立原地,怒目而视。原来方才瞬息之间,赵川竟以剑代指,精准无比地点了她周身大穴。高手过招,真气护体,穴道难侵,赵川此举,足见其功力之深厚异常。
“得罪。”赵川挥手,示意家丁将付漫与林家人带下。
家丁方欲上前,付漫突然神色剧变,她脖颈青筋暴起,喉中“咯咯”作响,似被无形之手扼住——
竟与方才林春良症状一模一样!
赵川脸色大变,疾步上前解其穴道,急唤:“林夫人!”
付漫**一口气,呼吸急促凌乱,终于从喉中挤出断续字句:
“赵川……你好……狠……”
头一垂,再无生息。
莫问抢步上前,搭脉片刻,颓然道:“晚了。”
赵川一把攥住莫问手腕,目眦欲裂:“莫神医!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待莫问答话,苏碧玉已指着付漫惊叫:“红眼!和林姑娘一样!”
众人齐齐望去,果然,付漫圆睁的双目,眼白正迅速浸满血红!
莫问缓缓摇头,吐出那令人胆寒的三个字:
“阎罗花。”
满堂哗然!何人下毒?竟能于众目睽睽之下,连取林家母女性命!
“她死了……小桥的毒怎么办……”岳君面色惨白,喃喃自语。
“阎罗花毒发要多久?!”赵川揪住莫问,咬牙切齿。
“若服下或见血,顷刻即发。若沾肌肤……不超一炷香。”
“是谁?!”赵川锐目如电,扫视全场。
“赵川!不必再演了!”苏碧玉厉声道,“下毒者是谁,你心知肚明!”
“哦?苏掌门以为是谁?”
“岳君刚制住林姑娘,林姑娘便死;你刚制住林夫人,林夫人便亡。答案还不清楚么?!”苏碧玉愤然。
“付漫给小桥下了炎毒。杀她,便是杀我儿。我是最不可能杀付漫之人。”赵川一字一顿。
“那也未必,”苏碧玉冷笑,“当年赵庄主连亲生父亲都可舍弃……”
“庄主!”一家丁仓皇来报,打断了她,“庄外有一人,身缚铁链,称有要事求见,说……事关石林大战!”
张照影心中暗叹:今日之事,当真没完没了。
赵川皱眉,挥手:“带进来。”
不多时,“哐啷”铁链拖地之声由远及近。一四五十岁的男子缓步而入,粗布**,草鞋,相貌寻常,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偏偏生了一双眼睛—— 倔强、尖锐,睥睨间竟有孤傲之气。
“吴忧?!”虫谷谷主司马青衫失声惊呼,他自始至终寡言少语,此刻却瞪大双眼,挤出人群,凑近细看。
确认来人,司马青衫喜色溢于言表,不顾周遭疑忌目光,高声道:“果然是你!”又疑惑地看着男子身上粗重铁链,“你这是……?”
吴忧面无喜色,只肃然颔首:“司马兄,别来无恙。”随即转向赵川,“赵庄主,别来无恙。”
赵川蹙眉:“你是……吴忧?”
众人议论纷纷。
“飞天盗圣”吴忧——昔年名动江湖的大盗。轻功卓绝,易容术更是一绝。性子古怪,离经叛道,最鄙夷名门正派,得罪过不少武林人物。却独与司马青衫交厚。缘由说来荒诞:吴忧曾盗走司马青衫精心饲养多年的“蚀骨蛇”,熬成一锅“龙凤汤”。司马青衫大怒,追剿半年,终将吴忧堵住。大打一场后,吴忧不敌,竟道:“你那蛇熬的汤乃天下至味,你若不信,尝一口。若觉不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司马青衫……竟真尝了。
据说他只饮一口,便仰天大笑三声,将一锅汤喝得点滴不剩。自此,二人成了莫逆之交。此事传为江湖奇谈。
然石林大战前,吴忧销声匿迹。司马青衫亦言不知其踪。
谁料今日,他竟这般模样,现身喜见山庄。
吴忧拖着铁链,上前一步,声音沉沉:
“赵庄主,二十年前石林大战,我亲眼看见你命人向夏天阶通风报信,致武林联盟遭袭,死伤无数。”
满堂死寂,旋即哗然。
黄有道“噌”地站起,惊愕交加:“此话当真?!”
赵川冷笑:“今日乃赵某与阁下初次相见,何故污蔑?”
半面怪侠嗤笑:“赵庄主,今日怎的谁都来污蔑你?”
司马青衫急按吴忧肩头:“吴兄!此话不可乱说!”
吴忧向司马青衫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我所言句句属实,无一字虚妄。”
赵川嗤之以鼻:“你这般模样,可是受人胁迫?”
“无人胁迫!”吴忧昂首,“吴某数十年来,良心难安。今日负荆请罪,当众将当年所见一一道出!”
赵川放声大笑:“……诸位皆知吴忧为人,一个**,其言何足为信?来人,逐出去!”
“且慢!”司马青衫急拦,咬牙道,“事已至此,司马某不得不说破了。吴兄,我信你为人,今日必为你作证!”
他转向众人,语速极快:“当年吴兄曾言,欲盗无心剑派‘秦**’秘方。为此,他决意潜入无心剑。我屡次劝阻,然吴兄心意已决。初时尚有密信往来,后来……音讯渐绝。石林大战后,更杳无音信。此秘,我守了二十年。二十年间,我多次派人打探,皆如石沉大海。不想今日……得见吴兄。”
言尽于此,众人皆明其意——吴忧既入无心剑,很可能亲历石林大战。虽当时无人见他,可他擅易容,隐于敌阵亦非不可能。如此,他指证赵川通敌,便有了依据。
苏碧玉立刻逼问:“赵庄主!林姑**信,吴忧的证词,皆指你为石林幕后黑手!今日当众,你须说个明白!”
吴忧又道:“司马兄,请将我怀中一物取出,呈与赵庄主一观。赵庄主见后,再思我言真假。”
司马青衫依言探手入吴忧怀中,触手温润柔滑。取出看时,竟是一枚赤红石头,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却不知是何宝石。
赵川眼角余光瞥见那石,竟浑身剧震,如遭电掣,那一瞬,他眼中掠过震惊、哀恸、柔情,与难以置信的恍惚——与先前镇定自若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庄主识得此石?”司马青衫奇道。
赵川如梦初醒,突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直笑得众人面面相觑。他笑声突止,却惨然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你!是你来了!”
众人愕然。
苏碧玉一把从司马青衫手中夺过石头,掷之于地,那石未碎,骨碌碌滚出老远。
“赵庄主何必装疯卖傻!”苏碧玉怒斥,“今日天下英雄在此,石林冤魂在上,等你一个交代!你……”
话音戛然而止。
苏碧玉惊愕地捂住自己脖颈——鲜血自指缝喷涌而出。赵川的剑,横在她眼前,刃上血珠滴落。
她瞪着赵川,缓缓倒地。
众人呆若木鸡。这一剑狠戾决绝,苏碧玉猝不及防——这才是赵川真正的实力。
“赵兄!你疯了不成?!”黄有道嘶声吼道。
赵川抖落剑上血珠,俯身拾起那枚赤红石头,托在掌心,嘴角浮现出一抹癫狂又惨痛的笑意:
“没错,都是我做的。”
他目光狂热而急切,在呆滞的人群中扫视,仿佛在搜寻什么,声音愈发高亢:
“都是我做的!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若要我赎罪——便出来见我一面啊!”
岳君茫然失措。他在说什么?赎罪?向谁赎罪?!
赵小桥挣脱母亲,哭喊着“爹!”向赵川爬去,“不是你!不是你做的!”
岳君猛地将他拽回身后,死死按住。脸上茫然渐褪,化为决绝的悲怆:“不准过去!”
她明白了。明白了今日的结局。
众人从极度的震骇中惊醒。二十年——一个浸透鲜血的****,生生砸向所有人,令人头晕目眩。
“枉我……枉我视你为生死之交!”黄有道双目赤红,悲愤欲绝,拔剑出鞘,第一个杀向赵川,“拿命来!”
喜见山庄众家丁立刻拔剑相护。
黄有道这一剑,如堤坝溃决,洪水奔涌——
顿时,喊杀声、报仇声震天而起,众人纷纷拔剑,杀向赵川,杀向喜见山庄所有人!
赵川纵声狂笑,将“听风听雨剑”尽情挥洒。春风化雨,柳丝斜飞,剑光如梦似幻。
魏然陡然厉喝:“住手!勿伤他性命!”他看出来了——赵川根本未抵抗,他只是在……舞剑。
可晚了。
十数柄利刃,同时刺入赵川身体。
血,如泉喷涌。
赵川身子晃了晃,偏过头,望向岳君母子,歉然地微笑着:
“君妹,小桥……对不住。我死有余辜,不必……为我伤心。”
说罢,他猛然一震,长啸声起,周身劲气迸发,刺入体内的十数柄剑,齐声崩断,断刃仍留在他躯干之中。
赵川以剑拄地,勉力站立。鲜血**流淌,他瞪大双眼,仍在人群中不甘地搜寻着什么。
不待众人再动,他手中长剑一歪,“砰”然仰倒。
双目,兀自圆睁。
岳君怔怔望着丈夫尸身,唇瓣颤动:“为什么……为什么……”
黄有道举剑欲斩岳君,岳君蓦然厉喝:“慢着!不劳黄掌门动手!”
她将赵小桥护在身后,强忍泪水,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小桥,你爹罪无可赦。今日……我们一家都活不成了。娘不想留你在此受罪……跟娘一起走,好不好?”
赵小桥原本挣扎欲救父亲,闻言一怔,泪如雨下,重重点头。
岳君抽出**,猛地刺入儿子心口。
赵小桥痛苦的面容挤出一丝笑,气若游丝:“娘……我听你的……”
“好孩子,很快就不疼了。”岳君柔声安慰,将他轻轻放倒。
无人阻止。无人出声。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岳君抽出长剑,双手倒握剑柄,对准自己心口,猛然刺入。
剑尖自背后透出,血珠滴落。
她紧咬牙关,一声未吭。在赵小桥身边缓缓坐下,母子相依。
很快,声息俱无。身下,血泊蔓延。
半晌,黄有道上前探赵川脉搏,嘴角抽搐:“……死了。”
他猝然嚎啕。
张照影不知何时已蹲在岳君母子身侧,片刻后低声宣告:“庄主夫人与赵公子……俱亡。”
黄有道骤然止住嚎哭,厉声吼道:“这般死法,太便宜他们!还愣着作甚?庄中尚有上千余孽,一个不留!”
魏然急拦:“那些人未必知情,罪不至死!”
“当年我前辈兄弟死得何其惨烈!魏掌门忘了,黄某没忘!”黄有道目眦欲裂,“走!愿随我者,来!”
他便要率沧浪派弟子提兵刃冲杀而出。
魏然再拦:“黄掌门!冷静!切莫滥杀!”
黄有道眼神悲愤如狂:“魏掌门!江湖谁不知,我黄有道与赵川三十年过命的交情!我视他为兄,随他出生入死!他总说……定要剿灭无心剑,为石林亡魂报仇,为天下罹难同道雪恨!可谁知……谁知啊!”他声音嘶哑,“二十年前,他害我沧浪派死伤过半!师尊与多少兄弟惨死乱军,尸骨无存!派中只余衣冠冢!此仇此恨,你让我如何冷静?!他喜见山庄内,谁人无辜?!”
言罢拂袖而去。
马萧萧亦率弟子跟随而出。
魏然垂**叹。
司马青衫见黄有道离去,小心搀起吴忧欲走。于战国横剑拦住:“此人不能走。尚有话要问。”
司马青衫沉声道:“吴兄已吐实言,请诸位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他既目睹赵川通敌,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今日说?负荆请罪?我不信!说!幕后主使是谁!”于战国不多言,挺剑便刺。
司马青衫推开吴忧,二人战作一团。
吴忧身上铁链粗重,缚得他行动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司马青衫与于战国从厅内打到厅外,转眼不见踪影。他干脆在角落坐下,冷眼旁观。
半面怪侠踱至赵川尸身旁,以剑尖在其身上比划。
“半面!你要作甚?!”曾朗厉声质问。
“曾掌门不觉得……赵川死得太舒坦了?”半面怪侠手腕一抖,赵川脸上霎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何必辱及死者!”
“辱?”半面怪侠歪脸嗤笑,“曾掌门还怜他?你想想他活着时何等嚣张!再想想他骗了天下人二十年!想想他手中多少亡魂!他还配你我怜悯么?方才杀他时,你剑可也没软!”他斜睨曾朗,“曾掌门在此与我争一具死尸,不如去看看黄掌门那边——他们杀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呐!曾掌门,别装啦!”
“我偏要争!”曾朗被讥得面红耳赤,抖手便是三朵剑花,将半面罩住。半面毫不示弱,反手鸳鸯掌直拍其胸。二人缠斗一处。
张照影望着赵川一家三口的尸身,听着里外此起彼伏的喊杀与惨嚎,胸中一阵翻涌欲呕。林家母女与苏碧玉的尸首已被人抬走,唯赵川一家,无人敢动。
“张兄,在下先行一步,须速回禀掌门今日之事。”季锐虽未历此等惨事,仍力持镇定。
张照影颔首:“我尚有琐事,暂留片刻。季兄保重。”
季锐拱手,率明月派弟子离去。悄然而退者,不止明月一派。
喜见山庄今日之变,太过诡*迅疾。赵川先矢口否认,继而亲口承认策划石林之谋,最终求死般亡于乱剑之下。然最令人悚然的,是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巨大疑影——
似乎,有一只无形黑手,在幕后操纵一切。它洞悉所有,掌控全局,一步步引诱众人走向既定终局,甚至让人明知被利用,却“心甘情愿”。
此人……竟能逼赵川亲口认罪。
真伪难辨的信、暴毙的林家母女,皆为这场大戏铺陈,点燃猜疑与仇恨,直至吴忧登场——
一切,早已注定。
在这疑惧交织的迷雾中,复仇的烈火焚烧着喜见山庄,焚烧着每一个人。无人可逃。
张照影静静等待着。
不久,黄有道如旋风般冲回大厅。他杀红了眼,浑身浴血,径直扑向赵川尸身,举剑便砍。
“铛——!”
曾朗横剑格挡,双剑交击,二人俱是虎口一震。
“黄掌门!你疯了不成?!”曾朗连退数步方止——他方才与半面缠斗许久,力有未逮。
半面怪侠斜倚墙边,左腿已被曾朗打折,却仍嘿嘿冷笑:“曾掌门,你拦得住我,拦得住黄掌门么?”
黄有道面容扭曲:“是赵川疯了!不是我!赵川——你这魔头!”说话间又是一剑劈下,曾朗欲再阻,魏然一把拉住,摇头低语:“你非他对手。”
曾朗重重跺脚,不忍再看,拂袖而去。
黄有道一剑、一剑,狠狠劈砍赵川尸身。每一剑都咬牙切齿,每一剑都似大仇得报,每一剑却又痛彻心扉。周围人越聚越多,那剑剑仿佛都砍在众人心口。
黄有道停下,额间沁出细密汗珠。他将目光转向岳君与赵小桥。
魏然闪身拦在尸前,厉声道:“住手!黄有道,你若还要辱及这母子尸身,便先杀了老夫!”
黄有道血丝密布的眼狠狠瞪向魏然,蓦地探手,自旁侧柱上扯下一段猩红绸带,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将赵川尸身捆了,拖地而行。
半面怪侠惋惜:“还以为又有好戏呢。”
黄有道拖着赵川尸身步出大厅,**磕碰台阶,发出沉闷响声。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盯住角落里的吴忧:
“把他带走!”
几名沧浪派弟子应声上前,将吴忧架起。
司马青衫与于战国缠斗未归,不见踪影。吴忧似早知在劫难逃,闭目不语。
“这人惨喽,”半面怪侠对自己的断腿浑不在意,兀自絮叨,“黄掌门非得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不可。”
黄有道向院门行去,众人跟随,要看如何处置赵川尸身。
魏然僵立原处,面如死灰。
张照影见众人远去,方行至魏然身前,低声道:“魏掌门,赵夫人与赵公子遗体……当如何处置?晚辈愚见,赵庄主既已伏诛,不若让夫人与公子入土为安。魏掌门以为如何?”
魏然望向远去的黄有道,*然长叹:“他们入土为安……那外面上百具尸首呢?岳思美啊岳思美,你的恩情……老夫今日还了!”他连连摇头,“罢了,罢了,这江湖……早已无老夫说话的余地了。”
言罢,飘然而去。
厅中,只剩两个活人,两具尸首。
半面怪侠挣扎起身,斜睨张照影:“老弟,你真要挖坑埋人?秋山剑岳思美早死了,岳家空剩名头。此时卖岳家好,可是赔本买卖,反得罪石林血仇!莫怪我没提醒你!”
张照影躬身:“多谢程大侠提点。”
半面哼了一声,拖着残腿,蹒跚离去。
待他走远,张照影迅速蹲身,将岳君与赵小桥尸身分扛肩上,略吃力地快步向后院行去。
此刻众人皆聚于山门,张照影一路未遇活人,唯见尸横遍地。直至后院深处,他**而出,遁入桂花林深处。
寻得一小片空地,张照影卸下肩上二人,双肩酸麻。他掘了个浅坑,将岳君尸身端正放入,又折一捧金黄桂花,轻轻洒落她周身,这才覆土掩埋。填平后,他在旁边一棵树上刻下岳君名讳,然后背起赵小桥,迅疾消失在林深处。
夜幕垂落。
喜见山庄燃起滔天大火,烈焰映红半边天穹,亮如白昼。无人知火起于谁手。
园中尸骸遍地,血污斑驳。山庄正门梁上,悬着一具**血尸,浑身无一处完肤,披发覆面,随夜风与火星,缓缓摇晃。
花香、血腥、焦臭混杂,灰烬与火星,漫天飘飞。
其后数月,江湖之上,喜见山庄各地分舵被尽数捣毁,相关之人或死或逃。
江湖,再无喜见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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