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初一，人间的烟火------------------------------------------ 年初一，人间的烟火，是整座城最热闹的所在。，朱红的绸布被风拂得轻轻晃，暖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人眉眼都带了点喜气。——“刚炸的糖糕，甜糯不粘牙！糖画咯！十二生肖样样有！”杂耍班子的锣鼓敲得震天响，铜锣“哐哐”震着，混着孩童的笑闹声、路人的寒暄声，把年节的热闹搅得满街都是。，腰佩软剑，走在人群中身姿利落。，眉眼清软，却浑身透着紧绷——他是年兽，第一次踏足人间，第一次见这般红火喧嚣，红色晃得他眼底发涩，人声吵得他耳尖发颤，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拘谨得几乎要贴紧宋星澜的衣角。“别怕，跟着我就好。”宋星澜察觉到他指尖的僵硬，轻轻握了握，温声安抚，“年初一都是这样，热闹得很。”，却依旧不敢抬头，目光只敢落在她的鞋尖上，小声应：“嗯。”。，前方杂耍班子的铜锣“哐当”一声炸响，岁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宋星澜身后缩，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发颤：“星澜……那、那是什么声音？好吵。”，忍不住低笑。宋星澜无奈又心软，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解释：“是杂耍的锣鼓，不是危险，别怕。”，场中赤膊汉子正耍着三把钢叉，寒光闪闪。岁安看得目不转睛，却忘了周遭人挤人，后背猛地撞上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哎哟！”，花生、瓜子、蜜饯撒了一地，滚得青石板上到处都是。，雪白的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盯着满地吃食，嘴唇颤了半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想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沾了尘土的花生，又慌忙缩回手，像是怕碰脏了什么，模样又窘又可怜，像只做错事的小兽。
“对不住，是我没看好他。”宋星澜快步上前扶住妇人，从腰间摸出碎银塞过去，“这点银子赔您，莫要见怪。”
妇人见他模样乖巧，笑着摆手：“使不得！一点吃食罢了，小郎君没事就好。”
岁安蹲在地上，捡得格外认真，把每一颗花生都擦得干干净净，捧到妇人面前，讷讷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笨拙又诚恳的样子，惹得妇人连连笑叹“好孩子”。
等人散了，宋星澜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街市人多，难免磕碰，不用这般慌张。”
岁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雪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声道：“我怕给你惹麻烦。”
“不麻烦！”宋星澜语气自然，拉着他往前走，“再往前有糖画摊，去尝尝？”
糖画摊前，摊主手腕翻飞，金黄的糖稀在青石板上流淌，转瞬就成了一只灵动的兔子、一条摆尾的金鱼，或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围了不少孩童，踮着脚看得眼睛发亮。宋星澜要了一只兔子糖画，递到岁安手里：“尝尝，甜的。”
岁安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糖面，轻轻咬下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进心底，他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小声道：“好吃，比苍梧山的冰果甜多了。”
两人刚走几步，就被一阵“呜呜”的吹捏声吸引。不远处的小摊前，一个老汉正捏着糖稀，嘴一吹、手一捏，转眼就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糖人——有憨态可掬的小猪，有威风凛凛的小马，还有扎着小辫的小姑娘，引得孩童们围着争抢。
岁安的目光被牢牢吸住，脚步都停了下来。他盯着老汉的手，看着那团金黄的糖稀在指尖变成鲜活的模样，眸子里泛起亮晶晶的光，拉了拉宋星澜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星澜，我、我想学这个。”
宋星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想吹糖人？好啊，去问问摊主肯不肯教你。”
她拉着岁安走到小摊前，对着老汉拱了拱手：“老伯，我这朋友想学吹糖人，不知您可否指点一二？”
老汉正忙着捏糖人，抬头见两人衣着不凡，又态度客气，便笑着点头：“不难不难！这吹糖人啊，关键在火候、力道和嘴劲。看好了，我先捏一个糖牛给你们看。”
老汉取来一块熬好的糖稀，揉成圆球，捏出牛的形状，又对着糖球上预留的小口轻轻一吹。只见糖球慢慢鼓胀，变成牛的身形，他指尖又捏又按，转眼一只昂首的糖牛就成了型。
岁安看得目不转睛，学着他的样子，也取了一小块糖稀揉成团，凑到嘴边学着吹。可他哪里懂什么嘴劲，要么吹得太轻，糖稀没鼓起来；要么吹得太急，糖球直接破了，黏糊糊的糖稀沾了一手。
他看着黏在指尖的糖稀，脸颊又红了，手足无措地想收回手，却不小心蹭到了脸颊，鼻尖沾了一点金黄的糖渍，模样滑稽又可爱。
宋星澜看得笑出了声，伸手替他擦了擦鼻尖的糖渍，又拿过一块糖稀递给他：“别着急，先揉匀，吹的时候气要匀，力道轻一点。我教你。”
她握着岁安的手，帮他揉好糖球，又扶着他的手腕，轻声道：“嘴对着小口，慢慢吹，别猛。”
岁安依言照做，屏着气轻轻一吹。糖球慢慢鼓了起来，变成小小的圆团，他又小心翼翼捏出耳朵、尾巴，指尖微微发颤，却格外认真。片刻后，一只歪歪扭扭、耳朵一高一低的糖兔子，竟真的在他手里成型了。
“成了！”岁安眼睛一亮，举着那只不太规整的糖兔子，笑得眉眼弯弯，像苍梧山初开的雪莲，“我吹出来了！”
宋星澜看着他眼底的光，忍不住笑道：“做得很好，比我第一次吹得强多了。”
老汉在一旁瞧着，也笑着夸赞：“这孩子有天赋，第一次吹就成了，不错不错！”
岁安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糖兔子，甜意漫开，他眉眼弯得更甚，小声道：“甜，这个糖兔子，比糖画还甜。”
两人继续往前走，刚转过街角，就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吵吵嚷嚷的。
“你这骗子！拿假的金簪骗我老伴的养老钱！”一个白发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攥着一支黯淡的金簪，指着面前的青衣男子怒喝。
青衣男子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你胡说！这金簪是真金的，是你自己不识货，现在想赖账？”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人劝老汉算了，也有人指着金簪的纹路道：“看着就不对劲，怕是真的掺了假。”
岁安停下脚步，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拉了拉宋星澜的衣袖：“星澜，他们在吵什么？他拿坏东西骗人，对吗？”
“嗯，有人用假东西骗老人的钱。”宋星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正说着，就见那青衣男子想趁乱溜走。
她身形一动，快步上前，指尖轻扣，精准按住了男子的肩膀。男子浑身一僵，动弹不得。宋星澜声音清冷：“想走？先把骗来的银子还回来，再跟这位老伯道歉。”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叫好。男子抵不过，只能乖乖掏出骗来的银子，还给了老汉，又灰溜溜地说了句“对不住”，挤开人群跑了。
老汉握着失而复得的银子，对着宋星澜连连作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不然我老伴的养老钱就没了！”
宋星澜扶着老汉，道：“老伯客气了，出门在外，本就该互相照应。”
岁安站在一旁，看着宋星澜利落的模样，眸子里满是崇拜，小声道：“星澜，你好厉害。”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哭闹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坐在青石板上，攥着空了的糖葫芦棍，哭得撕心裂肺：“我要糖葫芦！我要糖葫芦！”
小娃娃的娘亲蹲在地上，一脸无奈地哄着：“娘亲没带多余的银子了，我们明天再买，好不好？”
岁安看着小娃娃通红的眼睛，心里莫名一软，转头看向宋星澜，手里还攥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糖兔子，小声道：“星澜，我们，能不能给小娃娃买一串糖葫芦？”
宋星澜挑眉，倒没想到这清冷的少年这般心软，笑着点头：“好啊。”
她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递到小娃娃手里。孩童立刻破涕为笑，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谢谢哥哥！”说着还凑上去，在岁安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道谢。
岁安看着孩童甜甜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是属于苍梧山少年，最纯粹的温柔。
一路走走停停，岁安学着拱手道谢，学着避让行人，学着轻轻拍掉身上的尘土，还把那只吹得歪歪扭扭的糖兔子，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他看着人间的热闹，看着小贩的吆喝、孩童的笑闹，也看着人间的善恶与温暖，笨拙却认真地学着每一件事。
宋星澜走在他身侧，看着他从最初的拘谨无措，到渐渐放松，眼底的寒意也被这年初一的烟火暖得渐渐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