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丫鬟口舌生疮------------------------------------------，浩浩荡荡闯进清竹院。，保养得宜，穿一身绛紫色缠枝纹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走起路来珠翠摇晃，环佩叮当。，眉眼精致，皮肤白净，只是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凌厉。，目光就直直射向沈清辞。“清辞，你干的好事！”，不卑不亢行了一礼：“母亲来了，请坐。”。，结果对方客客气气请她坐，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似的。——沈清辞会哭，会闹，会辩解，会像往常一样情绪失控。。，沈清辞会是这个反应。。。，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情绪。，但很快压了下去。
不过是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坐什么坐！”她一甩袖子，头上的步摇晃得叮当响，
“我问你，你为何把若薇推进池塘？她是**妹，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该下此毒手！今儿若薇回去就发烧了，这会子还躺在床上说胡话！你、你真是——”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四周的婆子丫鬟们纷纷低下头，有的还偷偷抹眼泪。
沈清辞看着她表演，心里想笑。
前世她每次看到林氏这副模样，都觉得她是真心疼沈若薇。
后来才知道，林氏和沈若薇根本不是亲母女——沈若薇的生母另有其人，林氏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至于沈若薇真正的身世……
沈清辞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意。
“母亲息怒。”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没有推二妹妹。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自己掉下去？”林氏冷笑，“若薇亲口说是你推的，青竹也亲眼看到了，你还想抵赖？”
她说着，转头喝道：“青竹，出来说话！”
青竹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主母，奴婢……奴婢亲眼看到大小姐推二小姐下水……奴婢、奴婢拦都拦不住……”
林氏冷笑，看着沈清辞：“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清辞看着青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青竹，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青竹咬咬牙，重复道：“奴婢亲眼看到大小姐推二小姐下水！”
“哦。”沈清辞点点头，“那我问你，我推二妹妹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青竹一愣：“这……”
“左手还是右手？”沈清辞追问。
青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是正面推的还是侧面推的？”沈清辞继续问。
青竹额头沁出冷汗。
“推的是肩膀还是后背？”
“二妹妹落水的时候面朝上还是面朝下？”
“呛了几口水才被捞起来？”
沈清辞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青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看清？”沈清辞笑了，“那你方才说‘亲眼看到’？青竹，你知不知道，‘亲眼’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青竹瘫软在地，不住地磕头：“奴婢错了！奴婢记错了！是、是奴婢看到大小姐在水里，二小姐也在水里，以为……”
“以为？”沈清辞打断她，声音陡然变冷，
“你是我的大丫鬟，月钱比旁人高两倍，平日里我只让你做些轻省活计，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今儿我落水，你不来救我，反倒跑到主母跟前告我的状？”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青竹。
“青竹，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你如何？”
青竹浑身发抖，头磕得砰砰响：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
林氏脸色难看，喝道：
“清辞，你这是做什么？青竹不过是说错一句话，你就这样逼问她？传出去，别人还当我们沈府**下人呢！”
“母亲说得是。”沈清辞转头看她，神色平静，
“不过青竹不只是说错一句话那么简单。她偷了我的玉佩。”
青竹猛地抬头：“我没有！”
“没有？”沈清辞从袖中取出玉佩，“这玉佩今早还在我枕下，辰时我起床时还在，巳时我去花园时就不见了。方才在池塘边，二妹妹突然问我玉佩的事，好像知道玉佩丢了一样——青竹，你说巧不巧？”
青竹嘴唇发颤：“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辞走近她，“那我问你，今早辰时到巳时，你在哪？”
青竹张了张嘴：“奴婢……奴婢在院里打扫……”
“谁作证？”
“翠儿、翠儿可以作证……”
“翠儿是你亲妹妹，她的证词不作数。”
沈清辞低头看着她，“青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玉佩，是你拿的，还是别人让你拿的？”
青竹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死咬着牙不说话。
林氏皱眉：“清辞，没有证据的事，你别血口喷人！”
“母亲别急。”沈清辞微微一笑，“我有证据。”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打开，里面是一撮灰色的粉末。
“这是我今早在青竹枕头底下找到的。”
沈清辞把香囊递给林氏，
“母亲请看，这是什么？”
林氏接过，皱眉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不就是普通的香灰？”
“香灰？”沈清辞摇头，
“这是‘失魂引’，一种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让人神思倦怠，记忆衰退，最终痴傻。这东西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唯独遇酒变红。母亲若不信，可以取酒来试。”
林氏脸色微变，给身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很快端来一杯酒。
沈清辞接过酒杯，把香囊里的粉末倒进去——
酒水瞬间变成血红色。
那红色浓得刺目，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妖异的光。
满屋寂静。
青竹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看着那杯血红的酒，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林氏脸色铁青：“青竹，你好大的胆子！敢给主子下毒？！”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青竹疯狂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很快就磕破了皮，渗出鲜血，
“那药不是奴婢的！是有人放在奴婢枕下的！奴婢冤枉！”
“冤枉？”沈清辞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你说说，是谁放的？”
青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她能说是沈若薇让她放的？说了会怎样？沈若薇不会认，林氏也不会信。
她一个丫鬟，拿什么跟主子斗？
“主母饶命……主母饶命……”
她只能不住地磕头，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林氏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挥手道：“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关进柴房，明日发卖！”
“主母饶命！主母饶命！”青竹被婆子拖走，凄厉的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氏看向沈清辞，目**杂。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继女，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十六岁的少女，站在窗前的暮光里，神色平静，目光清澈。
湿透的衣裳已经换过，此刻穿着月白色的襦裙，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
她生得像她母亲，眉眼间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林氏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沉稳，从容，还有一种隐隐的……危险。
“清辞。”林氏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些，
“这事是我错怪你了。那青竹，是你院里的丫鬟，你怎么没早点发现她有问题？”
沈清辞垂眸，掩住眼底的冷意。
早点发现？
前世她确实没发现。
她被沈若薇和林氏联手算计，以为青竹是忠仆，直到被毒傻都没怀疑过她。
“母亲说得是。”她抬起眼，笑容乖巧，
“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会多留个心眼，不让这些宵小近身。”
林氏点点头，又嘱咐几句场面话，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隐去。老槐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院子里暗了下来。
翠儿点起灯，端进来放在桌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方天地。
“小姐。”翠儿小声说，“晚膳摆好了。”
沈清辞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葱烧豆腐，清蒸鲈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和前世一样。
她慢慢吃着，动作优雅，不急不缓。翠儿站在一旁伺候，大气不敢出。
方才那一幕把她吓坏了——姐姐被拖走，发卖出府，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翠儿。”沈清辞突然开口。
翠儿一抖：“奴、奴婢在。”
“你姐姐的事，你怎么看？”
翠儿张了张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姐姐会做那种事……奴婢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沈清辞放下筷子，看着她，“翠儿，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
“十三。”沈清辞点点头，“你姐姐做了错事，我不会迁怒你。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翠儿连连点头：“小姐请说，奴婢一定记住。”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幽深。
“往后，谁给你什么东西，你都别要。谁让你做什么事，你都要先来问我。记住了吗？”
翠儿愣了一瞬，随即拼命点头：“记住了！奴婢记住了！”
“去吧。”沈清辞挥挥手，“把碗筷收了，早点歇着。”
翠儿应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清凉，和远处池塘里荷花的气息。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照得那丛被姜汤浇过的花一片银白。
她看着那片花，久久不动。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青竹只是开始。”
“沈若薇，林氏，凌玄夜，墨尘，萧景渊……”
她伸出手，按在窗棂上，一字一顿。
“一个都跑不掉。”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寒光。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沈清辞关上窗，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前世惨死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寒江的风雪，剖心的刀锋，凌玄夜淡漠的眼神，沈若薇得意的笑，墨尘平静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她盯着帐顶，一字一句地说：
“这辈子，换我送你们下地狱。”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