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海沉浮录：一个游资的诞生

雨中的告别------------------------------------------。，到了下午就变成了瓢泼大雨。临州河的水位涨了起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断桥的石墩，发出沉闷的响声。，看着雨幕中的河水。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虽然已经不用去学校了，但这件衣服是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外套。，下午三点。现在两点五十，她还没来。，打在亭子的瓦顶上，像无数颗小石子滚落。唐辰靠在亭柱上，背上的伤还在疼，但比起心里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的疼痛反而可以忍受。。昨天在学校，他去找她，想告诉她辍学的事，但她躲开了。她的同桌、那个总是涂着鲜艳口红的女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晓雨，**妈不是不让你跟唐辰来往了吗？”，低着头匆匆走开。唐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河对岸的工地被雨幕笼罩，塔吊像巨大的灰色剪影。唐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诺基亚，屏幕上有吴晗发来的短信：“辰哥，厂里我问了，学徒工一个月四百，包两顿饭。”。唐辰把手机塞回口袋。四百块钱，还不够林晓雨买一双鞋。她上周穿的那双白色运动鞋，是耐克的，要五百多。她说是她爸去上海出差时买的。，雨幕中出现了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石板路走过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刘海被雨打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收起伞，靠在亭柱上。雨伞上的水滴在地上，很快汇成一小滩。。雨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你……真的要辍学吗？”林晓雨先开口，声音很轻。：“我爸已经去学校办手续了。”
“为什么？”林晓雨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你数学那么好，张老师虽然……但你可以转学，可以去别的学校……”
“转学要钱，”唐辰说，“我家没钱。”
林晓雨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唐辰家的情况，去过一次那个机械厂家属院，60平米的老房子，墙壁斑驳，家具陈旧。**妈知道后，严肃地跟她谈了一次，说“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将来没出息。
“那你去厂里当学徒工，以后怎么办？”林晓雨问。
“不知道。”唐辰看着亭外的雨，“走一步看一步吧。”
又是一阵沉默。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暗了，下午三点多，却像傍晚。
“唐辰，”林晓雨终于说到了正题，“我爸妈……他们不让我跟你来往了。”
唐辰早就料到了。他转过头，看着林晓雨：“那你呢？你怎么想？”
林晓雨低下头，手指绞着伞柄：“我……我不知道。我爸妈说，我们现在还小，应该以学习为重。而且……而且他们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唐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嘲讽，“因为**是教育局科长，**是老师，我家是工人家庭？”
“不是那个意思……”林晓雨的声音更小了。
“那是什么意思？”唐辰问，“林晓雨，我们认识三年了，从初一到现在。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林晓雨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唐辰，你别这样。我爸妈也是为了我好。他们说，你辍学了，将来就是工人，我要是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大学，我们的人生轨迹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不想我将来受苦……”
“受苦？”唐辰笑了，笑声很冷，“跟我在一起就是受苦？林晓雨，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让你受苦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晓雨哭出声来，“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爸妈每天都说，说得我都烦了。可是他们说得也对，你辍学了，我还在上学，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雨声和哭声混在一起，让唐辰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变成了尖锐的疼痛。
他想起初一那年，他们同桌。林晓雨的数学不好，他总是偷偷帮她解题。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弯成月牙。他第一次打架，是因为隔壁班有个男生给她写情书，她拒绝了，那个男生就到处说她坏话。唐辰把那个男生揍了一顿，鼻子打出血，自己也挨了处分。
她当时哭着说：“唐辰你傻不傻，为了我打架值得吗？”
他说：“值得。”
现在想想，也许真的不值得。
“林晓雨，”唐辰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惊讶，“我们分手吧。”
林晓雨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都是泪痕。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唐辰重复了一遍，“**妈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将来要考重点高中，考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门当户对的人。我将来是工人，在工厂干一辈子，拿微薄的工资，住老房子。我们的人生轨迹确实不一样。”
“唐辰，你……”
“别说了。”唐辰打断她，“就这样吧。祝你考上重点高中，祝你将来幸福。”
他说完，转身要走。林晓雨拉住了他的胳膊。
“唐辰，你别这样，”她哭着说，“我们可以偷偷来往，等我考上大学，我爸妈就管不了我了……”
“然后呢？”唐辰转过头，看着她，“然后你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我还在***工人？**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林晓雨，别天真了。”
他甩开她的手，走进雨里。雨很大，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唐辰！”林晓雨在身后喊他。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背上的伤被雨水浸湿，疼得更厉害了，但他不在乎。
走到桥头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晓雨还站在亭子里，撑着那把粉色的伞，在灰色的雨幕中像一朵脆弱的花。她看着他，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想象出她脸上的泪水。
他会记住这个画面的。很多年后，当他功成名就，当他站在上海陆家嘴的落地窗前俯瞰黄浦江，当他管理着数十亿资金，当他成为市场传奇——他都会记得这个画面。
2006年9月，雨中的断桥，16岁的林晓雨，和16岁的自己。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会证明，这句话是错的。
唐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路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星空网吧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闪着模糊的光。
他走到网吧门口，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十台CRT显示器闪着幽光，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混在一起。**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正趴在柜台睡觉。
唐辰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黄毛抬起头，睡眼惺忪：“上网？***。”
“我不是来上网的，”唐辰说，“你们这里招**吗？”
黄毛打量了他一下：“多大了？”
“十六。”
“未成年啊，”黄毛摇摇头，“老板不敢用。”
“我只要晚上来，通宵班，”唐辰说，“工资可以低一点。”
黄毛想了想：“你会修电脑吗？简单的。”
“会一点。”
“那行，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老板。”
黄毛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号。唐辰站在旁边，看着网吧里那些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和他差不多大，有的可能也是辍学生，有的可能是在校生逃课出来。
这就是他的未来了吗？网吧**，或者工厂学徒工。
电话打完了，黄毛放下听筒：“老板说可以试试，通宵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一晚上二十块钱，管一顿夜宵。干不干？”
“干。”唐辰说。
“那今晚就来吧，”黄毛说，“十点准时，别迟到。”
唐辰点点头，转身走出网吧。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他沿着街道往回走，浑身湿透，但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分手了。辍学了。要去当**了。
人生好像在一夜之间就跌到了谷底。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绝望。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不用再去学校面对张老师的羞辱，不用再为那些永远学不好的语文英语发愁，不用再担心林晓雨的父母怎么看自己。
从现在开始，他的人生完全由自己负责了。
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选择。
走到机械厂家属院门口时，雨终于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染成金色。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踩水坑，笑声清脆。
唐辰走进楼道，爬上三楼。家门口，母亲李秀英正在择菜，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
“辰辰，你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换衣服！”
唐辰走进屋，父亲唐建国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抽烟。看到他，皱了皱眉：“去哪了？”
“去找工作了，”唐辰说，“在星空网吧当**，通宵班，一晚上二十。”
唐建国愣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网吧？”他重复了一遍，“那种地方……”
“总比闲着强，”唐辰打断他，“明天我去厂里看看学徒工的事，晚上去网吧上班。两份工，一个月能挣一千多。”
唐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唐辰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他脱掉湿透的衣服，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旧T恤和裤子。背上的伤痕在镜子里清晰可见，七道红痕，有的已经结痂。
他会记住这些伤痕的。就像他会记住张老师的羞辱，记住父亲在家长会上的屈辱，记住林晓雨在雨中的泪水。
数学好有什么用？
他会找到答案的。
用他自己的方式。
窗外，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在临州河上。断桥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桥上空无一人。
16岁的唐辰站在8平米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彩虹，心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念头：
他要离开这里。
离开临州，离开这个灰蒙蒙的小城，离开这些看不起他、羞辱他、说他没出息的人。
他要赚很多很多钱，多到让父亲不用再穿那身沾满机油的工装，多到让母亲不用再为几毛钱的菜价计较，多到让张老师后悔当年的羞辱，多到让林晓雨的爸妈无话可说。
数学好有什么用？
他会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