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视线垂在地面上，“刚瞧见他拎了条肥瘦相间的肉回去。”，手指捻着花生仁，捻得有些用力。，此刻混着这股飘来的油腥气，堵在胸口。？这念头如今显得可笑。，花生仁滚落桌面。“去老**那儿走一趟。”，声音平直，“这味道飘过去，她怕是坐不住。”，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她是院里的长辈。”，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井里，“尝几口晚辈的东西，情理之中。。”，转身推门出去，脚步声往院子深处去了。***，刘海中就着半块冷硬的窝头，喉结上下滚动。、带着糖焦气的肉味，让他嘴里的食物越发难以下咽。
他吸了吸鼻子，试图从那气味里多榨出一点滋味。
“以前倒是没看出来，”
他咽下嘴里那口粗糙的粮食，嘟囔道，“这小子，骨头硬，门路也野。”
坐在对面的妇人瞥了他一眼，试探着说：“要不，咱也过去……”
“胡闹！”
刘海中打断她，窝头重重搁在碗沿上，“我什么身份？能拉下脸去讨食？”
他挺了挺厚实的胸膛，仿佛那身旧褂子上别着看不见的徽章。”等着吧，总有他提着东西上门求咱的时候。”
他说着，眼里浮起一点模糊的光亮，像是看见了某种**却遥远的景象。
妇人撇撇嘴，转头去收拾碗筷，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
阎埠贵几乎是嗅着味儿寻到门前的。
那香味钩子似的，挠得他心里发*。
他手里攥着个粗瓷大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算计了一辈子，他笃信一个理：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脸面？那玩意儿填不饱肚子。
他站定在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前，吸足一口气，曲起指节。
“咚、咚、咚。”
“盛国啊，开开门，三大爷找你商量点事。”
***
屋里，李盛国刚把最后一块酱赤色的肉从锅底铲起，连稠厚的汤汁也一滴不剩地倒入陶盆。
蒸汽混着浓香扑了他一脸。
他解下沾着油星的布围裙，听见铁铲刮过锅底的沙沙声，竟觉得有些悦耳。
盛了冒尖的一碗饭，他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肉。
牙齿合拢的瞬间，丰腴的油脂和咸鲜的酱汁在口中漫开，瘦肉纤维里锁住的滋味也迸发出来。
他眯了眯眼，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正要落下第二筷，敲门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隔着门板传来的声音带着惯常的、那种算计时特有的热络。
有事商量？李盛国盯着门板，嘴角扯了扯。
他端起自己的饭碗，稳稳坐回凳子上。
门板被叩响时，李盛国鼻腔里还残留着炖肉的浓香。
那声音黏腻又急促，像指甲刮过粗粝的墙皮。
他不用抬眼也知道是谁——整个院里，能把敲门敲出这种算计节奏的，除了前院那位教书先生，再没别人。
占便宜的事儿，那人可从不会迟到。
李盛国搁下筷子，瓷碗底碰着木桌，发出闷闷的一响。
他懒得应声，只拖着步子挪到门边，手搭上门闩时，心里那点不耐烦已经凝成了硬块。
门轴吱呀一声转开，傍晚灰扑扑的光线裹着冷风先涌了进来，随后才看见那张堆着笑、皱纹里都藏着精明的脸。
可视线往旁边一偏，他动作顿住了。
门槛外头的不止一个。
斜对角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还戳着两道人影。
半大的小子缩着脖子，眼睛却亮得瘆人，死死咬住这扇敞开的门缝；旁边那个裹着深蓝头巾的妇人，手揣在袖筒里，站得倒是端正，可那眼神飘过来，也带着钩子似的。
呵，都闻着味儿了。
李盛国觉得后槽牙有点发酸。
这院子，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他搭在门板上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想立刻把这木门拍回去，把那些黏糊糊的视线统统截断。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另一个压了下去——关门太便宜他们了。
凭什么自己得像防贼一样？
他忽然改了主意。
搭在门板上的手松了力道，整个人向后让了半步，脸上那层冰壳子似的表情也裂开条缝，露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先掠过槐树下那两双眼睛，目光最后才落回门口那张殷切的脸上。
“肉，可以分你点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风把那几个字送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门口那张脸立刻亮了起来，皱纹都舒展开：“哎哟！这怎么话说的，还是你……”
“别急。”
李盛国截断话头，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些，“有个事儿，得你先应了。”
笑容僵在对方脸上，像刷上去的浆糊突然干了。”……什么事儿？犯纪律的我可不干啊。”
声音里多了戒备，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仰了半分。
“放心，不让你为难。”
李盛国侧过身，让屋里炖锅的热气飘出来一丝，混着酱香，“就想托你，给牵个线，认识个人。”
“谁？”
“你们学校教书的，冉老师。”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眉头慢慢拧起来：“冉秋叶？”
“对。”
李盛国答得干脆，“我年纪到了，瞧着冉同志挺好。
你帮着递句话，安排见个面，就成。”
他说得平淡，心里却清楚。
那位冉老师他碰巧见过两回，模样身段都没得挑，说话轻声细语，和院里这些盯着别人锅灶的眼神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她家里是读书的，自己呢？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爷爷和爹的名字还刻在烈士碑上。
这光景，他这出身反而成了硬通货。
有些事，他比旁人看得明白，风刮得再猛，也有停的时候。
有些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往后只怕连店影子都摸不着。
门口的人半晌没吱声，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却忍不住往屋里瞟，鼻翼微微翕动。
终于，那声音含糊地挤出来：“……你先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三大爷我吃美了，保不齐就帮你开这个口……”
李盛国差点笑出声。
他撩起眼皮，目光像小刀子似的刮过去：“这话哄孩子呢？冉老师我也不是不认识，要不是怕唐突了人家，用得着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沉了些，“你就给句准话，这线，牵还是不牵？肉，就在锅里，话，也在你嘴里。”
风卷过空荡荡的院子，把槐树枯枝吹得呜呜响。
树下那两道影子，似乎又往前挪了半步。
门板即将合拢的瞬间被一只手抵住。
阎埠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堆出的笑容像糊坏的浆糊。”应了应了，我应下就是。”
他喉结滚动着，目光却黏在对方手里的陶碗上——那里面盛着的深褐色块状物正冒着热气，油脂的香气钻进鼻腔。
李盛国松开抵门的力道，转身时嘴角极快地扯了一下。
他从桌边拣起木筷，在碗沿停顿片刻，又往碗里添了一块。
肉块落进碗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出来的那份是给你家儿媳妇的。”
他将碗递出去时声音很平，“六张嘴分六块肉，总得有人啃窝头吧？到时候闹起来，您这账可就算不明白了。”
阎埠贵接碗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盯着第七块肉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掌心的陶碗有些烫手。”你这……”
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一声含糊的咕哝。
他转身走得很快，鞋底蹭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拐角。
李盛国倚着门框目送那道背影消失，视线转向院子另一侧。
槐树下站着两个人影，一个矮小瘦削，一个佝偻着背。
他们从刚才起就一直朝这边张望，此刻见阎埠贵端着碗离开，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半步。
先冲过来的是那个小的。
破边的搪瓷缸子举到胸前，手指沾着不知哪蹭来的泥灰。”给我盛！”
男孩的喊声又尖又急，像铁勺刮过锅底。
李盛国目光掠过那颗乱蓬蓬的脑袋，转向跟在后面的妇人。”您这是？”
他问得随意，仿佛没看见伸到眼皮底下的缸子。
妇人攥了攥手里的铝盆。
盆很大，边缘在日头下反着白晃晃的光。”老**念叨好几天了。”
她声音压得低，眼睛朝西厢房瞟了瞟，“牙口不好，就馋口软和的。”
西厢房窗纸后确实有个模糊的轮廓。
“腿脚不利索？”
李盛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忽然笑了，“那怎么不爬过来呢？想吃肉还怕费这点力气？”
妇人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风卷着地上的碎叶打转，有几片粘在她裤脚上。
男孩等得不耐烦，搪瓷缸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撞到李盛国胸口。”听见没？聋了啊！”
缸子被拨开了。
李盛国用的力气不大，但男孩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坐进尘土里。
他愣住，随即扯开嗓子嚎起来，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妇人这才回过神，慌忙去拉孩子。
铝盆哐当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西厢房的窗纸在这时破了道缝。
李盛国竟要那耳背的老**爬过来讨肉吃？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一大**声音陡然拔高。
几乎同时，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李盛国侧过脸，那些零碎的词句便钻进耳朵——无非是“没良心”
“天打雷劈”
之类的咒骂。
其间夹杂着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木棍狠狠砸向地面，带着股压不住的怒气。
他听着，嘴角反倒翘了起来。
不用猜，准是那老**在屋里发火。
院里人都说，聋老太是这大杂院里唯一心善的。
可她的善，从来只对着傻柱一个人，顶多再添上个易中海，说到底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养老的依靠。
娄晓娥还没和许大茂分开呢，她就能把人家亲手做的鞋转手塞给傻柱穿。
这背后能没点算计？
许大茂若是瞧见自己媳妇做的鞋穿在了死对头脚上，心里能不犯嘀咕？再往后想，等娄晓娥真离了婚，老**急吼吼地撮合她和傻柱，甚至将两人反锁一屋，嚷嚷着要“留个种”
——李盛国几乎能断定，这老太婆早就布好了局。
她巴不得娄晓娥离开许大茂，转头跟了傻柱。
站在傻柱那边看，她自然是个菩萨。
可落在旁人眼里，这些事哪一桩算得上厚道？许大茂就算有毛病，生不出孩子，那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私事，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撬墙角、盘算别人家的媳妇？
李盛国对她生不出半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