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着他的脸。四年了，我早该学会不去看他的脸，可还是忍不住。他今夜穿着靛青色的常服，袖口挽了一截，茶盏握在手里，整个人像一幅泼墨画，好看得叫人心里发疼。
"顾廷渊，"我听见自己开口，"那封信是假的。"
"嗯。"
一个字。
我等了片刻，等他继续，等他问我证据，等他皱一下眉，哪怕皱一下也好。
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纹的死水。
"白桑，你父亲今日将你逐出白家，你如今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我咬了咬牙。
"我知道这封信是有人刻意伪造，我知道顾府里有人想赶我走，我知道——"
"够了。"
他打断我，不重，却叫我说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手负在身后。
外头的院子里还有烛光，那是他昨日大婚之夜坐了一整夜的地方，今夜的风吹过来，烛焰摇了几下，险些灭掉。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说，"可白家那边，你父亲的话也说得很清楚。"
"他们说我是**。"我替他说完。
"是。"
这个字落下来，比所有的证词都要重。
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麻，站得有些踉跄，扶了一下桌角才稳住。
枕头底下压着那瓶药。
我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背对着他。
"顾廷渊，你娶我，是为了什么？"
沉默。
我等了很久。
"白家当年救过我，这门亲事，是我还的债。"
还的债。
我闭上眼睛，泪水又从眼角淌下来，这一次没有砸在证词上，只是静静地流进脖颈里，凉的。
"那债，还清了吗？"
他没有回答。
我伸手，悄悄往枕头底下摸。
指尖触到那只药瓶，冰凉的玻璃质感贴着掌心，我握紧了，又松开。
"顾廷渊，你出去吧。"
"我累了。"
他的脚步声停了很久，才重新响起，往门口走去。
门开了一道缝。
"白桑，"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若想替自己辩白，整理好说辞，明日再说。"
门合上。
我坐在那里，手心里攥着那只药瓶，指节都捏白了。
明日。
他说明日。
我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