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嫁妆二十万吧？”
张婶拎着菜站在单元门口，笑着问我。
不是悄悄问。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楼下乘凉的三个人听见。
我愣了一下。
张婶还在笑：“你婆婆说的，说你家条件好，陪嫁二十万现金，啧啧。”
我站在那里，拎着垃圾袋，手心发潮。
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正坐在小区花坛边上，跟刘阿姨说着什么，脸上带笑。
我进了屋。关上门。
站了十秒。
打开手机，搜索栏里输了四个字。
1.
手指停在屏幕上。
“嫁妆追回”。
这四个字我盯了很久，又删掉了。
不是不想搜。是觉得荒唐。
结婚才六年。嫁妆的事，我从没跟外人提过一个字。
我妈给我备嫁妆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钱是给你傍身的，别让婆家知道具体数。”
我没听。
不是我主动说的。是婚礼那天，我妈把存折交到婆婆手里的时候，婆婆当着司仪的面翻开看了一眼。
“二十万。”她说。
声音不大。但主桌坐了十二个人。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时候我没在意。
我觉得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后来堵了我六年的嘴。
门外传来钥匙响。马建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换鞋，看了我一眼。
“张婶知道我嫁妆多少钱。”
他弯腰解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谁告诉她的？”我问。
马建直起腰，往厨房走：“我妈可能随口提了一嘴吧。”
随口。
提了一嘴。
“二十万现金，随口提了一嘴？”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她就那样，爱显摆。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我听了六年。
每一次都是这句话。
婆婆把我的工资卡要走说“统一管”——别往心里去。
婆婆过年给大姑姐孩子五千、给我孩子五百——别往心里去。
婆婆当着亲戚的面说“我儿媳挣得不多但胜在听话”——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马建的后脑勺。
他在翻手机。
“你能不能跟妈说一下，别跟外人说我的嫁妆？”
“行，我回头说。”
他没抬头。
回头说。
我知道不会有回头。
六年了，他说过一百次“回头说”。没有一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