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的声音飘进来，忽高忽低。
"……郑老板那边出了多少？五万？那比老王高啊……让我想想……"
她在比价。
像菜场里挑白菜的大妈，两个摊子来回看，哪棵水灵，哪个压秤。
白菜是我。
二十分钟后，她推开我的门。
手里捏着刚挂断的手机，脸上是做了笔好买卖才有的得意。
"老王那头定了没？"
"定了。后天过门。"
"后天好，黄历也合适。"她在我床沿坐下来，拍了拍我的腿，"别苦着脸。跟谁不是过日子？"
"嗯。"
"跟你透个底。"她压低了声音，"有个做建材的老板，姓郑，今天托人来问你的价。猜猜多少？"
我没接话。
"五万。五万呐。比老王多整整两万。你说我该不该卖给姓郑的？"
我看着她指甲上的红。跟脚趾同一个色号。
"那您卖给姓郑的呗。"
"也不是不行。就是老郑那人抠，喜欢打欠条。老王虽然出价低，但现钞到手，心里踏实。"
她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今天的菜价。
"你姐当年要是能多撑两天就好了。赔偿金按户口迁移算，能多赔十几万。可惜了，手指断太快，没撑住。"
说完就走了。
走廊里响起她哼歌的声音，调子欢快。
我坐在床上。
指甲慢慢掐进掌心，一点一点，直到指缝里渗出潮热的东西。
不是恨。
恨太轻了。
上辈子恨了一整条命，也没能伤她分毫。
手机亮了一下。
王瘸子的消息。一个定位，附一行字：
"后天晚上八点，叔沏好茶等着。人带齐。"
我删掉消息。
七十二小时。
"姐，够了。"
02
"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
第二天一早，继母坐在餐桌对面，面前摊着一个蓝皮笔记本。
封面磨毛了，边角卷着。
她夹了一块咸菜，嚼着，另一只手翻到某一页。
"养你十年，吃穿用度加学杂费，总计八万六千四。"
她把本子转过来朝着我。
密密麻麻的字。日期，金额，项目。
"2016年9月，校服两套：180。"
"2017年3月，感冒输液：1340。"
"2019年1月，过冬棉袄一件：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