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冬燃烬

01.最迟的遇见------------------------------------------，冬日的东市迟迟未落一场像样的雪，难免会给人一种这并非冬天的错觉。然而，那连绵不绝的冷雨，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寒意。，或许是这寒冬中最为煎熬的一群人。，王鑫颜刚将书包搁在座位上，便瞥见一张陌生的脸庞在教室门口一闪而过。，快步奔到教室门口，探出头来，那圆润的脸庞显得格外灵动。只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在走廊尽头径直右拐而去，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脑袋微微一歪。这栋教学楼里只有高三年级的教室和教师办公室，而这个人穿的不是他们学校的校服，显然不是本校的学生。，便是学生处。“站在这儿干嘛呢？”，王鑫颜惊讶地转过身，看到站在身后的金雾念，立刻挽住了她的胳膊。“哎，我刚看到一个特别帅气的男生路过咱们班。”王鑫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金雾念听到“男生”二字，顿时没了兴致。“行了，每次都是帅哥。你眼里除了帅哥还能有什么？”金雾念说着，便把王鑫颜拉进教室，“别忘了，一会儿有英语单词**，赶紧学习吧！”，将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也就是王鑫颜的后座，然后坐了下来。，王鑫颜不禁叹气。“不是，你能不能放过我这样的小**啊！就你这成绩还这么努力？！”，淡淡地开口：“课是旷给我自己的，书也是读给我自己的。”说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的这个闺蜜是学校出了名的爱翘课的“问题学生”，家常便饭的旷课也没能让她的成绩跌出年级前十。
这大概也是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可任课老师，大多都不喜欢这样打破规矩的学生。
没过几分钟，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每个走进教室的学生都打了个冷颤，紧接着抬手相互**取暖。
过了一会儿，戴眼镜、低扎侧马尾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便是他们的英语老师——闻书。她站在***，目光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确定所有人都到齐后，将原本拿在手中的卷子放在了***。
随后，她抬手扶了扶眼镜，开口说道：“同学们，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说完，她转头看向门口，点头示意。“进来吧。”
话音刚落，少年无声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他穿着灰色外套，裹着一身的清寂。神色淡然，眉眼间透着几分疏离，裹着一身清寂的寒气。
他走到讲台旁边，淡淡地环顾了一下教室里的众人，脸上还戴着几分苍白，不知道是不是金雾念的错觉。
“大家好，我叫江亦烬。”
江风的江，亦然的亦，余烬的烬——像燃到末尾的火，安静、微弱，却还留着一点不肯灭的温度。
简单的一句自我介绍，他的声音很清浅，但在安静的教室显得格外清晰。他再次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轻轻落在了金雾念的身上。
他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波澜，不是惊艳，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疲惫的认真。好像遇见了难得想多看一眼的东西一般……
金雾念稍微一怔，因为她发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在看自己。她不甘示弱地皱着眉头，紧紧盯着男生，只见江亦烬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快得让金雾念觉得是她的错觉。
平淡的一句自我介绍，和那不知是否真切的笑意，却让金雾念顿时失神，心中渐渐泛起一丝暖意。就像灰烬中藏着的一点温热光芒，又像灰暗冷淡空气中的一缕阳光，不张扬，却能让女孩铭记许久。
这时，闻书老师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江亦烬同学，你就坐在金雾念旁边的空位上吧。”
少年轻轻颔首，迈着沉稳的步伐朝金雾念走去。一路上，少年的视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淡得看不出情绪，却又格外专注。
金雾念轻抿嘴唇，察觉到心跳莫名微微加快，下意识将头埋进英语课本里。
江亦烬在金雾念身旁坐下，一缕干净的气息扑入她的鼻间，带着一点清淡的、像药香又像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她蓦然觉得，这是她闻过最好闻的气息，让旁边的人感到舒适。
原本清冷的教室因新同学的加入，略微热闹了起来。集全班目光于一身的江亦烬，只是默默拿出一些课本和草稿纸。指尖微微泛白，动作轻缓的他将书包挂在书桌旁后，轻轻转过头来。
“你好，认识一下。”
温和的声音响起，金雾念转过头，撞进那如湖畔般温柔的眼眸，有些慌乱地又把头转了回去。半晌，才支支吾吾地挤出一句：“我叫金雾念。”
少年没有再说话，只是浅浅一笑，轻轻点头。没有过多的追问，也没有多余的打扰，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旁边，像存在感极强的空气一般。
“来，课代表发一下卷子，这是昨天中午考的模拟卷。”闻老师话音刚落，王鑫颜就起身快步走到讲台，从闻书老师手中接过一摞卷子。
她笑着把最上面那张放在金雾念的桌上，悄悄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们看看这卷子，简单的语法题，让你们错成这样！”闻书无奈地说道，“这次**第一还是金雾念，142分。”
全班鸦雀无声。
江亦烬侧眸看了眼旁边的女生，很短暂的逗留，让人无法察觉。
待卷子分发完毕，闻书老师便拿起英语课本，扫视着学生们说道：“知道我要做什么吧？拿出一张纸……”
在全班同学的抱怨声中，英语单词**开始了，教室里只剩下闻老师念单词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金雾念飞速书写着老师说的单词，还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的江亦烬。只见他垂着眸书写，字迹工整清秀，那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宛如一副画。
闻老师念完最后一个单词，金雾念便起身交卷。刚一转身，就看到紧跟而来的江亦烬，他手中的白纸上写满了字迹。她下意识地觉得，江亦烬学习应该不错。
江亦烬刚回到座位，金雾念就转过身，对他说道：
“刚才没好好介绍，重新来。”伸出指尖干净修长的右手，“我叫金雾念，金色的金，薄雾的雾，思念的念。”
江亦烬看着女孩的手，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凉，偏瘦，力道克制又认真，像握住一件珍贵的东西一般。
“江亦烬。”
他轻声重复了自己的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
——燃尽的烬。
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铃声尚未结束，一位抱着一摞卷子和数学课本的中年男老师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左手上还拿着教师标配的保温杯。他虽没戴眼镜，却散发着教师特有的气质。
这位对学生不太关心的林老师，并未发现班级里多了一个学生，自顾自地开始讲课。
“不过，你是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的？”金雾念见林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题，便压低声音问江亦烬。
江亦烬的眼眸微微一颤，但只是一瞬，随后又恢复了柔和的神情。
他刚要开口，金雾念赶忙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高三是个关键时期，一般很少有人在高三转学。况且这都过半个学期了……”
少年听后，微微一笑，眼底出现一丝早已认命又不服输的平静。眼睛没有看向金雾念，而是看着黑板轻声说：
“我是复读生。”
这是最好的理由，一个最不伤人、也不暴露自己的最好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他希望变成永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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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将黑板写得满满当当，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他抓起***的抹布擦着手，指尖的白灰还未掸净，下课铃声便骤然响起。这位总比学生更盼着下课的老师，一如既往地踩着铃声消失在教室门口，仿佛铃声是他的专属撤退信号。
下课铃的余音尚未消散，整个教室便如解冻的河流般喧闹起来。金雾念舒展着久坐的身体，指尖在冷空气中蜷曲成半握状，刚揣进口袋就被暖意包裹，僵硬的指节在绒布口袋里慢慢舒展开来。
“嗡嗡……”
突然，一阵震动声传入金雾念的耳中，旁边的江亦烬也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她。她立刻拿起挂在书桌旁的书包，将手伸进书包最里面。摸到震动的手机后，她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随后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
“喂，顾医生，是我。”
尽管教室中一片慌乱，但金雾念的这一系列动作还是足以引起旁边人的注意并让他们感到惊讶。
高三学生！带着手机！还在学校堂而皇之地接电话！
江亦烬也是如此，看到眼前的女生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开始替她担忧起来。要是老师突然来了怎么办？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转头看向教室门。他们明明才刚认识，却莫名地开始担心起来。
而金雾念前面的王鑫颜一脸担忧地看着正在接电话的她。
她开口说道：“知道了医生，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后，金雾念面无表情，开始收拾书包。当她拿起书包准备离开时，手腕被一直微凉的手轻轻攥住。力道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江亦烬。
“你……怎么了？”
金雾念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了男生的手。
“跟你没关系。”
江亦烬僵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女孩的温度。他望着女孩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第一次抹上了明显的失落。
突然，他害怕了。他一个自己的时间都抓不住的人，竟然妄想着抓住一个刚遇见的人……
只见王鑫颜跟着金雾念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她就独自回来了。
“她……怎么了？”
江亦烬满眼担忧地向王鑫颜询问，而女生看了眼江亦烬，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就这么走了？”江亦烬有些惊讶地问道。
王鑫颜刚想开口，就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
“她一直这样，我们都习惯了。”说话的是高三三班的**——张屿晟。“她经常旷课，校内都传她是个不良少女，可我们不这么觉得。”
说着，他看着王鑫颜抬了抬下巴。“是吧？”
江亦烬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原来，她甩开自己不是任性，而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张屿晟笑着拉开椅子坐在王鑫颜旁边，看着江亦烬说：“她成绩好，人也好。就是旷课旷多了而已，算不上坏学生。”
从那之后，张屿晟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江亦烬。午饭一起吃，晚自习也特意坐到他旁边。江亦烬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从他口中，江亦烬能零零碎碎地拼凑出金雾念的模样。
她从小跟着姥姥长大，高三刚开学，姥姥就因病住院。从那时起，她就一边照顾住院的姥姥，一边学习。至于她的父母，张屿晟也不清楚。他说，反正从高一刚认识金雾念以来，从没听她提起过关于父母的事情，家长会也是姥姥来。
最后他说：“她带电话也是为了方便医院找到她，今天那电话肯定是从姥姥住的医院打来的电话，不然她不可能那么慌张地走了。”
江亦烬坐在她空了一整天的座位旁边，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冷雨开始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江亦烬轻轻按住胸口，细密的痛感漫了上来。
好像，他们两个人有些相像。
一个在和生命赛跑，一个在和生活抗争。都带着满身的伤，却还努力地活着。
他稍稍侧过头看向了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
金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