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器坟场------------------------------------------"到了。"。，前面是一片阴森的山谷。，像腐烂的白绸子缠在半山腰。"进去吧。""这就是法器坟场？""你小子还有别的去处？"。"也是。"。"记住，每月十五，来丹房领俸禄。三块灵石。""这么少？""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阴风阵阵。
一股腐朽的味道飘过来，锈味、焦味、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
操，这地方比乱葬岗还瘆人。
他紧了紧衣衫。
"***冷。"
走进山谷。
满地破烂。
断剑横七竖八，锈得发红，有些剑身还带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雷劈过。
破炉半埋土里，炉壁烧得坑坑洼洼，有几个还往外渗着黑色的灰烬。
碎符纸到处都是，被风一吹就扑啦啦地响，像无数张嘴在低语。
残阵盘散落一地，上面的纹路模糊不清，有的裂成好几瓣。
陆凡踢开一块碎片。
那碎片在地上滚了滚，似乎在瞪他。
"看什么看，又不是我弄坏你的。"
他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石头坐下。
石头发凉，**底下一阵寒意往上窜。
叹口气。
从怀里摸出半个野果。
啃了一口。
"真酸。"
回想起昨晚。
就是这该死的野果。
半夜饿得睡不着，爬起来去后山。
转了二里多路，总算找到棵野果树。
刚摘了几个。
就听见水声。
循着过去一看。
溪边有人洗澡。
圣女。
陆凡瞪大眼睛。
转身就跑。
还是晚了。
"什么人！"
当场被抓。
几个外门弟子从林子里跳出来。
按在地上。
"偷看圣女洗澡，找死。"
"我冤枉啊！"
冤枉？呵。
陆凡心里冷笑。
谁**信啊。
一个扫把星，看什么什么坏，解释？
解释有个屁用。
"闭嘴。"
陆凡被拖走。
今天早上就被丢到这法器坟场。
没人听他解释。
因为他是个扫把星。
天生的器物克星。
走到哪，哪的东西就坏。
三岁那年，家里的铁锅裂了。
五岁，邻居的铜镜碎了。
七岁，村里唯一的磨盘，他碰了一下，当场裂成四瓣。
爹娘带他看遍了大夫。
说是体质特殊，没法治。
去年进了万法宗，以为能改变。
没成想，更糟。
三个月前，刚分到一把法剑。
第二天就断成两截。
宗门的炼器炉，他去帮忙搬碳，差点炸了。
长老把他骂个半死。
"滚去干杂役。"
于是他成了杂役弟子。
专门干些没人愿意干的活。
洗厕所，扫大殿，倒泔水。
没人愿意跟他待一块。
谁也不想自己的东西坏了。
那些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跟看**似的。
陆凡咬了一口野果。
"真是倒霉催的。"
他把果核扔出去。
正好砸在一口破炉子上。
当啷一声。
"哎哟，轻点。"
陆凡一愣。
谁说话？
他站起来，四处看。
没有人。
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见鬼了。"
他又坐下，继续啃果子。
风更大了。
阴森森的。
风穿过那些破铜烂铁，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后背有点发凉。
陆凡起身，开始干活。
先把那口破炉子搬到谷边的角落。
"费劲死了。"
一咬牙，搬起来。
刚走两步，炉子突然发热。
烫得他手一抖。
"嘶——"
炉子掉地上。
裂了条缝。
"完了，又坏了。"
陆凡蹲下来，看看那道裂痕。
还好，本来就是坏的。
不然真赔不起。
他松了口气。
继续干活。
把一堆断剑收拢。
数数，四十七把。
真不少。
"一把断剑能卖五个铜板，四十七把就是二百三十五个铜板……"
陆凡掰着手指头算。
"够买二十个包子了。"
正算着。
"你敢卖我？"
陆凡手一哆嗦。
剑掉地上。
"谁？"
他四处张望。
还是没有人。
"我疯了。"
陆凡拍拍脑袋。
可能是饿的。
肚子咕咕叫。
"先把活干完再说。"
他把断剑捆成一捆，靠在石头边。
又去搬那些破炉。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十二个。
全搬到谷边。
搬完他喘着粗气，手上全是铁锈味。
又去捡碎符。
纸片随风乱飘，捡起来麻烦。
"真遭罪。"
陆凡一边捡一边抱怨。
"一个破符，能值几个钱？"
"怎么不能值钱？"
陆凡一惊。
手里的符掉地上。
他这次确定自己没听错。
刚才有人说话。
就在耳边。
陆凡猛地转身。
身后是一堆破烂。
没看见人。
"谁装神弄鬼？"
无人应答。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摸了摸后背。
湿的。
全是冷汗。
"别自己吓自己。"
他蹲下来，继续捡符。
刚伸手碰到一张符纸。
脑子嗡的一声。
像被**了一下。
"别碰我！脏手！"
陆凡手一缩，整个**开。
这次声音更清楚了。
就在脑子里。
不是耳朵里，是脑子里。
他瞪大眼睛，心跳得厉害。
这是……幻听了？
还是真的？
他看看那张符纸。
符纸泛着微弱的光。
刚才还是灰扑扑的。
陆凡盯着它。
一动不动。
"你能说话？"
"废话。"
那符纸居然动了。
飘起来，悬在半空。
陆凡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真的飘起来了。
"你看得见？"
"我又不瞎。"
陆凡呆呆地看着它。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是幻听？
是真的？
有东西在跟他说话？
一块破符纸？
"你……你是活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残魂。"
符纸晃了晃。
"我叫破风符，虽然破，但也是符。"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懒得理你。"
符纸飘回地面，落在陆凡手里。
"还有，别碰我，手上脏。"
陆凡咧开嘴。
"活……活的……"
这**……
他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满脑子的念头转来转去。
害怕？
有点。
惊讶？
当然。
这世上真有鬼？
不对，是器物成精了？
兴奋？
等等。
他看着那满谷的破烂。
兴奋开始冒头。
这些破烂……都能说话？
那他陆凡……
突然，谷口传来脚步声。
陆凡赶紧把符纸塞进怀里。
管它怎么回事，先藏起来再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个穿着灰袍的老头。
"小子，干活没？"
"干完了。"
陆凡指指那堆破烂。
"都搬到那边了。"
老头瞥了一眼。
"还行。"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扔给陆凡。
"晚上住那边的石屋。"
陆凡接住钥匙。
"谢谢老伯。"
"别叫我老伯，叫老李。"
"是，老李。"
老李转身要走，又回头。
"晚上别出来乱跑。"
"为什么？"
"这地方不干净。"
老李说完，快步离开。
陆凡站在原地，握着钥匙。
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
符纸动了动。
"这老东西，身上死气沉沉，肯定是个老怪物。"
陆凡压低声音。
"你能听到他的话？"
"废话，我能听到所有东西的话。"
符纸在怀里震动。
"刚才那堆破烂，都在骂你。"
"骂我什么？"
"骂你手重，骂你把它们的窝都端了。"
陆凡哭笑不得。
"一堆破烂还有脾气？"
"怎么不能有？"
符纸的声音带着不满。
"每样东西都有魂，哪怕破了，魂还在。"
"那你呢？"
"我？我是被炼坏了的符师，魂魄融在符纸里了。"
符纸顿了顿。
"算了，跟你个扫把星说这些干啥。"
陆凡走向石屋。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过来。
里面空荡荡的。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破椅子。
石床上铺着层薄草垫子，摸着扎手。
墙角长着青苔，绿乎乎一片，看着瘆人。
墙上裂了条缝，风从外面钻进来，呜呜地响。
"还挺清静。"
清静个屁。
这破地方能住人？
他把门关上，总算挡住了外面的阴风。
坐到床上，掏出符纸。
"你叫什么来着？破风符？"
"没大没小，叫我前辈。"
"好吧，前辈。"
陆凡嘿嘿一笑。
"你真活过？"
"废话，不然我能跟你说话？"
符纸飘起来，飞到桌上。
"小子，你这体质，倒是稀罕。"
"什么体质？"
"器物克星。"
符纸转了个圈。
"我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头一次见。"
"所以呢？"
"所以你有大机缘。"
符纸停在陆凡面前。
"别人碰器物，只能碰破皮。"
"你碰器物，能碰断魂。"
陆凡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能重新炼活这些破烂。"
符纸晃了晃。
"只要你能听到它们的话，就能让它们重新活过来。"
陆凡眼睛亮了。
这是……
天降馅饼？
不对，天降金手指？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能听到器物说话。
能让破烂活过来。
那他以后……
嘿嘿。
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把他当扫把星的人。
等着吧。
总有一天，让你们求着老子修法器。
"真的？"
"骗你干什么。"
符纸指了指谷里那些破烂。
"这满地的垃圾，在你眼里都是宝贝。"
陆凡站起来，走向门口。
望着满谷的破烂。
突然觉得没那么阴森了。
甚至有点……可爱。
都是钱啊。
不对，都是机缘。
"前辈，你说我能炼活它们？"
"光靠你自己不行，得有人教。"
符纸飘到他肩上。
"不过我有几分本事，教你个皮毛还行。"
陆凡咧嘴一笑。
"那就拜托前辈了。"
"少来这套，我还指望着你给我换个新身体呢。"
符纸在他肩上蹭了蹭。
"明天就开始练，先从那把断剑开始。"
陆凡望向谷边那捆断剑。
月光下，它们泛着寒光。
仿佛在等着他。
"好。"
陆凡握紧拳头。
我一定让它们都活过来。
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都睁大眼睛看看。
谁**是扫把星。
窗外，风更大了。
破破烂烂的法器坟场，突然显得不那么凄凉。
反而像个藏宝库。
陆凡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石缝。
以前觉得自己是扫把星。
现在看来，也许是……
天选之人？
不对。
他眯起眼睛。
不是什么天选之人。
是老子自己选的。
要在这破地方，杀出一条路来。
他笑了笑。
从怀里摸出那个没吃完的野果。
又啃了一口。
"真酸。"
不过，也许明天，这酸味就会变甜。
怀里的符纸动了动。
"睡觉，明天还有活干。"
陆凡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石窗洒进来。
照在他脸上，也照在满谷的破烂上。
风声呜咽。
仿佛有人在低语。
又像是无数器物，在呼唤它们的新主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