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小学里教书，日子算是院里过得去的，更不愿搭理这号人。，他瞧见沈星和抱着个东西走进来，身上那套衣裳崭新挺括，脚上的鞋也一尘不染。，要不是早见过这张脸，还以为是哪户体面人家的少爷走错了门。……哪来的？他心里直犯嘀咕。，寻常人家攒点钱不容易，置办这么一身，得花多少金圆券？，却见后面跟着进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抬着桌椅、木柜，一件件往院里搬。，阎埠贵眼睛都直了。，嗓门不由得拔高：“沈星和！这些……这些家具你从哪儿弄来的？”，只觉得怕是捡了谁的便宜。，只斜瞥了他一眼，丢下两个字：“买的。买的？”。，木料和做工却瞒不了人，绝不是便宜货。，他以前做梦都想弄一把这样的。。
阎埠贵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沈星和，你哪儿来的钱置办这些？”
声音拔高了几分，飘在院子里。
抱着笔筒的人脚步没停，径直往后院去。
中院晾衣绳下，二大妈正收衣服，手忽然就顿住了。
走过来那人一身新衣，步子迈得稳当。
“这谁啊？”
她眯起眼，“模样倒挺精神。”
旁边有人压着嗓子：“不就是沈家那要饭的么？怎么换了个壳似的？”
二大妈一愣，转身就往屋里钻。
“老刘，院里出稀奇了！”
刘海中正琢磨着事，被这一喊，挪着微胖的身子跨出门槛。
“什么事慌慌张张？”
“你快瞅瞅，沈家那小子……不一样了！”
刘海中望过去。
几件家具被人抬着，跟在沈星和身后往前挪。
木料在午后光里泛着暗沉的油亮。
他眼皮跳了跳。
“真是那小子？”
“可不是嘛！”
二大妈咂咂嘴，“钱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些家具他们攒半年也未必买得起。
现在却一件件从眼前晃过去，刺得人眼热。
刘海中忽然想起巷口告示上模糊的字迹——举报可疑，能有奖赏。
“来路怕是不干净。”
他压低声音，“要不要去报一声？”
“去啊！”
二大妈立刻接上，“瞧他那神气样！报了说不定能换点粮票。”
刘海中却没动。
“先摸摸底。”
他搓了搓手指，“万一藏了什么呢。”
另一边，贾张氏的眼早就盯紧了。
她向来对别人家的事格外上心，尤其是谁忽然闹了动静。
那身新衣裳在她眼里泛着绿光，像夜里野猫的眼睛。
贾张氏盯着那些搬进院子的物件，眼皮跳了跳。
那小子怎么就闹出这般动静？
她心里拧着，目光却黏在那些木器上挪不开——漆面亮得晃眼，榫卯严丝合缝，一瞧就不是寻常人家摆得起的玩意儿。
要是能抬两件搁自家屋里……她舌尖抵着后槽牙，暗暗啧了一声。
可凭什么呢？两家从无往来，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
夜再深些去探探底罢。
她指节蜷了蜷，盘算渐渐压过疑虑。
沈星和把最后一只箱子推进屋角，直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
院里那些张望的视线，他进门时就用余光扫清了。
要的就是他们瞧见，要的就是他们坐不住。
老沈家早不是从前光景——这话他不说，却让满院新置的物件替他说了。
后院清静，住户寥寥。
他不再耽搁，指挥几个帮忙的年轻人将桌椅柜床各归其位。
屋子渐渐被填出形状，他立在门边看了看，总算有点过日子的模样。
还缺些零碎：灶上的锅、吃饭的碗、夜里御寒的被褥。
最要紧的是一把结实的锁。
这院里的人心，他信不过。
正要转身出门，影子里忽然冒出个人来。
是刘中海。
“出门啊？”
对方扯开嘴角，笑意却没漫进眼底。
沈星和停住脚，目光从对方脸上刮过去。
“刘叔。”
他吐出两个字。
刘中海肩背不易察觉地挺了挺。”难为你还记得。”
话头一转，却朝屋里抬了抬下巴：“这些家具……哪儿弄来的？”
语气里掺着三分盘问，七分拿捏。
沈星和心里冷笑，面上却淡得像井水：“铺子里买的。”
他忽然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倒是我原先留在家里的那些老物件——刘叔可曾见谁搬走过？”
刘海中的笑容僵了僵。”陈年旧事，谁还记得清。”
话说完，他别开脸，像是被墙角窜过的风吸引了注意。
沈星和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音。”从前摆在我屋里的，全是带着暗记的红木。
若是叫我寻见半点痕迹，偷盗的罪名，怕是有人担不起。”
刘海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那年带头闯进沈家空宅，拾掇走好些物件的情景，蓦地撞回脑子里。
若真被这年轻人揪住尾巴，眼下这光景，可不是能含糊过去的。
风声紧得很，偷摸的勾当一旦坐实，那扇铁门后的日子便不远了。
他本是存了压一压对方气焰的心思，此刻却像被戳破的皮球，那股劲头倏地泄了。”星和，这话可不能胡乱攀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力不从心的虚浮，“我怎会是那等人？既是正经买来的，便……便罢了。”
话未说尽，人已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地朝自家方向挪去。
他得赶回去，把那些木器上可能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打磨干净。
* * *
目送那略显臃肿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沈星和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这院里盘踞的蛇鼠，还想如往日般拿捏他？未免想得太轻易了些。
他抬步朝外走，盘算着还需添置些什么，锁也得换一副新的。
后院通中院的拐角阴影里，贾张氏探出半张脸，一直瞅着这边的动静。
她原指望刘海中能摆出管事大爷的派头，好歹让那新回来的小子懂点规矩，晓得这院里是谁说了算。
谁知，刘海中竟这么不声不响地退了回来，脸色还不大对劲。
“怎么回事，老刘？”
她瞅准刘海中走到近前，压着嗓子急急问道。
刘海中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耐：“你屋里，当初就没顺手牵羊，弄走沈家点儿什么？”
贾张氏眼珠滴溜一转，立刻板起脸：“胡吣什么！我们贾家干干净净，可没拿过别人一针一线！”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那年月兵荒马乱，沈家一去没了音讯，大家都以为这一户算是绝了。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总之那扇锁着的门被撬开，里头能搬动、能换钱的，很快便被瓜分了个干净。
她家自然没落下，但这会儿是万万认不得的。
刘海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得再跟她纠缠：“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了。
贾张氏望着那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连刘海中都吃了瘪，看来是让人捏着短处了。”
她暗自嘀咕，“能从那种地方全须全尾地回来，哪会是省油的灯？”
不过，沈星和拉回来的那些旧家具，她是识货的，心里约莫估得出价钱。
那木料，那做工，即便用了些年头，也绝非寻常物件。
“往后……倒得寻个由头，跟这小子走动走动。”
她眯起眼，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沈星和的脚步从她身旁掠过，带起一阵风，视线却像穿过空气般径直向前。
他没停，也没转头，就那么走远了。
贾张氏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半个音节，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片刻，终于转身朝自家院子挪去。
得再问问，总得弄清楚那小子现在究竟什么光景。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
沈星和回来了，手里提着铁锅和碗碟，胳膊下夹着卷成筒的棉被。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肩上搭着旧皮囊的老头，手指间挂着几把铜钥匙；另一个扛着锯子和刨子，木屑沾在裤腿上。
四合院里乘凉的人都抬起了头。
晚饭的余味还在空气里飘着，蒲扇摇动的节奏却慢了下来。
目光粘在那堆东西上，粘在那两个生面孔上，窃窃的议论像蚊子似的嗡响起来。
“锁匠？”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防贼呢这是？”
“往后借个盐借个醋的，难不成还得敲门等半天？”
“才回来一天，就把自己当外人了……”
“一大爷，您得管管，这不成体统！”
易中海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搪瓷缸。
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敦厚表情没变，眼皮却垂了垂。
缸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慢慢呷了一口。
无儿无女的人，往后几十年总得有个倚靠。
眼前这不就是个现成的机会？先顺着那孩子，慢慢来，日子长了，人心都是肉长的。
到时候……
他放下缸子，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静了一瞬：“我开不了这个口。
沈家就剩他一根独苗，咱们做邻居的，本该搭把手。
可谁去了？谁帮了？现在人家自己张罗，咱们有什么脸指手画脚？”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塘里。
贾张氏第一个蹦起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旁人脸上：“易中海！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他沈星和在外头要是真混出了名堂，心里还能没咱们这些 ** 旧邻？瞧瞧他置办的那些东西，那是一般人用得起的？手里肯定宽裕！真要念旧情，回来能空着手？”
她喘了口气，眼睛瞟向沈星和那屋的方向，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何大清可瞧见了，今儿中午，丰泽园——就那招牌亮得晃眼的馆子——他一个人，点了整只鸡！油光锃亮的，一个人，全吃了！”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夹杂着含糊的咂嘴。
夏夜的暖风里，忽然混进了一丝别的味道，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后院里的木匠正敲打着窗框，锁匠手里的工具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星和背对着月亮门站着，傍晚的风吹过后院的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中院那边的喧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没回头，只看着锁匠将新锁的铜**进门框的凹槽里。
脚步声杂乱地踩在青砖地上，一群人挤进了月亮门。
贾张氏走在最前头，她的影子被西斜的日光拉得又细又长，一直伸到沈星和的脚边。
后面跟着的人把后院塞满了，空气里飘着汗味和晚饭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