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个沉寂的世界被救起，爬上了岸。
睁开眼，我看到的是阳光，是高考前三个月。母亲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进来，叫我"晚晚"。
一切都是真实的。粗糙的，混乱的，带着毛边的。苹果的切面会氧化，会变成褐色。母亲的手会有洗洁精的味道，会有没擦干的水渍。阳光会移动，会在地板上画出窗格的影子，然后溜走。
我记得饿。记得困。记得擦破的伤口会感觉到疼痛，磕伤的皮肤上会有淤青。
系统那时候是温柔的。提示音会延迟，会在我情绪激动时完全消失。任务描述模糊，像建议而不是命令。奖励会多给一点或少给一点，像某种不精确的、人性化的估算。
我以为这就是重生。
我以为我真的回来了。
第三年，我二十一岁。
我开始注意到外围的模糊。
城市依然是完整的，但边缘变得……不确定。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城郊的湿地公园，那里的芦苇荡曾经是清晰的、摇曳的、带着风声和虫鸣的。但现在，当我试图回忆那片芦苇荡，只能提取出色块：绿色，**，灰色。没有细节，没有风穿过时的声音。
我试图再去一次。
系统提示：该区域当前维护中，暂不可用。
我没有在意。城市这么大，湿地公园而已，不去也罢。我的活动范围收缩了，但我没有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但接受了。像视力衰退的人接受模糊的世界，像听力下降的人接受安静的房间。
身边的一切依然真实。
母亲的手依然温热，带着护手霜和焦虑的味道。她会在我晚自习的时候打电话，声音急促的、真实的沙哑。父亲依然会咳嗽，依然会忘记我的生日然后愧疚地补发红包。
我记得年糕。白色的，带橘色斑点的，会在凌晨三点发疯一样跑酷的猫。它跳上我的键盘，在我的笔记本上留下梅花爪印，用粗糙的、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肉垫拍我的脸。
那时候，系统还会出错。
年糕走丢的那个夜晚，我强行突破了任务区域的限制。系统提示请返回主线任务区域，但我没有听。我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呼喊它的名字。
我找到了它。
它躲在废弃的自行车棚里，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