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知道你在这------------------------------------------，整个演武场都在笑。“微弱？墨家嫡女就这？哈哈哈哈哈，连旁支的杂役都比她强吧？天灵根的女儿，生了个废物，真是笑话——”，一浪接着一浪，从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涌起，汇聚成一片刺耳的轰鸣。，用六条还没长全的腿死死扣住石壁，才没被那阵笑声震下去。，不对——我怎么会是蚂蚁？。有手有脚，会走会跑，会在深夜刷手机刷到天亮。下一秒我就被塞进了这具六条腿、两只触角、全身漆黑、还没一颗米粒大的身体里。。，墨白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她面前那块三丈高的测试石，正散发着黯淡的灰光——那是“微弱”的意思，在九品制的灵力定级中，仅比“无”强上一线。。墨家嫡女，十六岁，灵力微弱。“让开让开，让我看看嫡女大人的英姿——”，靠在演武场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他叫墨远，旁支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炼气五层，十六岁。，嘴角翘得老高：“哟，还真是微弱啊？我还以为至少能有个下品呢。下品？师兄你也太看得起她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微弱就不错了，毕竟她爹——”
“闭嘴。”墨远回头瞪了一眼，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制止，反而带着笑意，“怎么说也是嫡女，给点面子。”
“是是是，嫡女大人——”
笑声更大了。
墨白没有看他们。她盯着测试石，盯着那团灰暗的光，像在盯一个不肯认输的对手。
大长老墨渊站在测试石旁边，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结果。他的笔在纸上停顿了一瞬，抬眼看了看墨白，嘴唇微微一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测试结束，下——”
“等一下。”
墨白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膝盖上的灰都没拍，就那么直直地站起来。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瓷器一样，白得发冷。嘴角的血还没干，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开成小小的梅花。
“我要重测。”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墨远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厉害了：“重测？你疯了吧？再测也是微弱，难道还能测出花来？”
“就是，灵力就那么多，再测一百遍也是微弱——”
“不对，说不定会更低呢？哈哈哈哈——”
大长老墨渊皱起眉头：“墨白，你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强行催动只会损伤经脉。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回去休息吧。”
“我说，我要重测。”
墨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大长老说话，也不像是一个被全族嘲讽的少女。她把手按上测试石，闭上眼睛。
灵力开始涌动。
我能感觉到，因为我就趴在测试石底下的石缝里。那团灵力很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水位已经见底了，但她还在拼命地挤，一滴一滴地榨干自己。
测试石上的灰光亮了。
还是灰的。
“看吧，我就说——”
她咬紧牙关。
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纸。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我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开始崩断。
血从她的嘴角涌出来，比刚才更多，更浓。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血从下巴坠落，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测试石底下的石缝里。
砸在我身上。
滚烫。
像是被人按进了沸水里，又像是一道闪电从头顶劈下来，贯穿全身。我所有的感知都在那一瞬间被点燃——六条腿在抽搐，触角在颤抖，上颚在不自觉地开合。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生长。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甲壳在硬化，腿节在变粗，上颚在变得锋利。翅膀——不对，蚂蚁不会有翅膀。但我的背上有什么东西在隆起，在膨胀，像是要破壳而出——
系统激活。
冰冷的文字浮现在意识深处，没有任何感情，像是直接写进了脑子里：
检测到宿主：**蚁（Paraponera cl**ata）
初始状态：幼体，残缺，营养不良
进化系统已绑定。宿主可通过进食获取成长值，进化至更高形态。
当前成长值：0/100。下一阶段：铜甲蚁。
当前进食收益：普通物质+0.01/单位，灵性物质+1/单位。
检测到特殊能量入侵……分析中……
血液契约已建立。契约对象：墨白（人类，女性，16岁）。契约效果：未知。契约限制：未知。
警告：契约对象灵力正在崩溃。建议宿主远离。
测试石上的灰光开始颤抖。
不是变亮，是变得不稳定，像是在灰与黑之间反复横跳。那光芒忽明忽暗，忽隐忽现，像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大长老墨渊抬起手，想要阻止，但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墨白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灵力透支的反噬。她的经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我看不见经脉，但能看见她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鼓胀，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钻动。
血从毛孔里渗出来。
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最后是手指。那些细密的血珠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测试石上，把灰色的石头染成暗红。
但她没有松手。
演武场彻底安静了。
那些嘲讽的人闭上了嘴，不是被感动，是被吓到了。一个灵力微弱的人这样强行催动测试石，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墨远收起玉佩，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疯了。”有人小声说，“为了那点面子，命都不要了？”
“什么面子？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又怎样？微弱就是微弱，再测也是——”
测试石的光芒突然剧烈一闪。
灰——黑——灰——黑——灰——黑——
那光芒在两个颜色之间疯狂地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连成一片，分不清是灰还是黑。
然后——
所有光芒同时熄灭。
不是灰光，不是黑光，是完全没有光。测试石像一块普通的石头，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灵力反应，连材质都变得像是路边随便捡来的。
全场死寂。
风吹过演武场，旗子猎猎作响，但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大长老墨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手掌按上测试石，灵力探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灵力定级……”
他的声音在演武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无。”
那个字落地的瞬间，像是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无？！从微弱变成无了？！”
“这是什么操作？强行催动把仅剩的灵力都弄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微弱好歹还有点灵力，无是什么？什么都没有！废物中的废物！”
“嫡女变成废物了，嫡系变成笑话了，哈哈哈哈——”
笑声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把墨白淹没。那些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恶意和快意，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墨远的声音最大，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无！哈哈哈哈！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从微弱测成无的！墨白，你是个人才！真的是个人才！”
他拍着栏杆，笑得喘不上气：“长老，我建议重新考虑嫡系待遇！一个‘无’级的废物占着嫡女的名头，说出去丢的是墨家的脸！以后跟别的家族打交道，人家问你们家嫡女什么级别？我们回答——无！哈哈哈哈！”
附和声四起。
“就是！嫡系占了多少资源？给一个废物？”
“那些灵药灵丹给狗都比给她强！”
“早点嫁出去算了，别在墨家丢人现眼——”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他站在测试石旁边，看着墨白，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送墨白回偏院。今日测试到此结束。”
人群散了。
那些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不肯散去的阴魂。
墨白被两个侍女扶着离开演武场。她的身体还在发抖，灵力反噬的伤没那么快好，甚至可能永远都好不了。血从她的手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像是某种无声的印记。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和刚才测试时一样直。
我从石缝里爬出来。
六条腿比刚才有力了，甲壳也硬了一些。身体里那个系统还在运转，冰冷冷的，像是一台被启动的机器。
我低头啃了一口脚下的土。
土腥味涌上来，粗糙的颗粒刮过上颚，像是在嚼沙子。
+0.01成长值。当前：0.01/100。
我又啃了一口。
+0.01成长值。当前：0.02/100。
速度很慢。一百点需要啃一万口土。一万口。
我抬起头，看见测试石旁边有一株枯死的灵草，大概是上次测试时被灵力波及后留下的。黑色的茎叶蜷缩成一团，干得像纸，风一吹就会碎。
我爬过去，咬了一口枯叶。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像嚼了一嘴的中药渣。但那苦涩之后，有一股微弱的热流涌进身体，温温热热的，像是喝了一口热汤。
+1成长值。当前：1.02/100。
一口顶一百口土。
我记住这个感觉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空荡荡的场地只剩下那块灰暗的测试石，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和墨白一样，被所有人遗忘。
然后我转头，朝她离开的方向爬去。
墨家偏院在后山最偏僻的角落。
从演武场到偏院，要穿过大半个墨家宅邸。我被那两个侍女的脚步甩在后面，靠着自己的六条腿一路追过去，花了将近半个时辰。
偏院的门是歪的。
院墙塌了一半，砖头散落在草丛里，长满了青苔。院子里有三间房，两间已经没了屋顶，横梁歪倒在墙上，像是被什么巨力砸过。剩下那一间的屋顶还在，但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
侍女把墨白丢在门口就走了。
连扶进去都懒得扶。
墨白自己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走进去。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没有扶任何东西，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我跟在门框上爬进去。
房间比院子还惨。
一张床，床板裂了一条缝，用砖头垫着。一张桌子，三条腿，**条腿用一摞旧书垫着。一把椅子，缺了靠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壶凉水，壶嘴缺了一块，用布条堵着。
墨白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戴了一副暗红色的手套。她用右手去抠左手上的血痂，一片一片地抠下来，露出下面发白的皮肤。
她抠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一片，两片，三片。血痂落在床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把所有的血痂都抠干净了，把手摊在膝盖上，盯着掌心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连茧子都没有。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白净，纤细，指节修长。但这双手刚才差点把自己全身的经脉都震碎了。
她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就消失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苦涩，甚至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抬头看窗外。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破窗纸的后面，像一只眼睛。
“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僵在门框上。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我，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演武场就一直跟着我，对吧？”
我没动。
她当然不是在跟我说话。一只蚂蚁而已，她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她只是在自言自语，或者在跟某种她以为存在的东西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收回目光。
“也是。”她轻声说，“大概是我想多了。”
她躺到床上，拉过那条薄得能透光的被子盖在身上。被子太短了，盖住脚就盖不住肩膀，她选了肩膀。
“希望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不然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油灯灭了。
月光从破了一个洞的窗纸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像一滩打翻的水银。
墨白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灵力反噬的伤让她比平时更容易疲惫，但她的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忍受什么。
我从门框上爬下来，开始巡视这个院子。
院子不大，但土很厚。可能是因为太久没人打理，杂草把土壤翻了一遍又一遍，踩上去软绵绵的。
我啃了一口院子里的土。
+0.01成长值。当前：1.03/100。
又啃了一口。
+0.01成长值。当前：1.04/100。
速度很慢。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我一边啃土一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墙角有一堆烂树叶，被雨水泡得发黑，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我在里面翻了几下，找到几片还没完全腐烂的灵草叶子——大概是风吹过来的，落在墙角没人管。
+1成长值。当前：2.04/100。
窗台下面有一颗干瘪的果子，不知道被谁扔在这里，皮都皱了，里面的果肉缩成一小团。
+1成长值。当前：3.04/100。
门槛旁边有一截断裂的木头，像是椅子腿，但木质不太一样，拿触角敲上去有轻微的灵力波动。
+1成长值。当前：4.04/100。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所有能找到的、带点灵气的东西都啃了一遍。到最后，连烂树叶堆里那点残存的灵气都被我吸干了。
当前成长值：7.32/100。
距离下一阶段还差九十多点。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只靠院子里的东西，我需要再找几十颗干瘪的果子、几十片烂掉的叶子。但这个院子就这么大，能翻的地方我都翻过了。
我需要更多。
我爬到院墙上，看着远处。
后山很大。黑黢黢的一片，比墨家宅邸大十倍都不止。山上有树，有草，有灵兽，也许还有野生的灵草。
但墨白还在睡觉。她的伤还没好，灵力反噬不是小事，万一有人来——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上。月光照在她脸上，眉头还是微微蹙着，但呼吸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
她不会有事。至少今晚不会。
我展开翅膀——那两片在测试时隆起的背甲已经破开了，露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我试着振动它们，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起飞。
我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找准方向，朝后山飞去。
身后，墨家宅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慢慢闭上。
而*****，独自飞向那片未知的山林。
我不知道后山里有什么。灵草、灵兽、还是别的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七点三十二分。距离下一阶段还差九十二点六八。
我要吃。
吃出一个能保护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