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忆登门------------------------------------------，只留了一道缝透进天光，昏暗的屋里，只有桌角的一盏旧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指尖捏着那块从废弃纺织厂捡回来的黑袍碎片，眉头死死皱着。符文的阴冷气息透过布料渗出来，和他指尖偶尔泛起的白金色微光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他无数次试着催动那股白金色的力量，却只敢放出极淡的一丝，不敢再像昨天那样拼尽全力爆发。他怕了。——那晚在**摊，他为了救段旭第一次拼尽全力爆发这股力量，天亮后，老街的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陌生，有人甚至会问他“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没见过”；昨天在废弃厂房，他为了灭杀蚀忆影第二次超负荷催动力量，转头再出门，连段旭的父母、守了老街十几年的小卖部老板，都彻底不认得他是谁了，仿佛他这个在街尾开了十几年杂货铺的人，从来没有在这条老街出现过。，要付代价。，这个世界就会多一分对他的遗忘。先是陌生人记不住他的脸，再是相熟十几年的街坊彻底忘了他的存在，再往后，会不会连段旭，都会忘了他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敢赌。这是独属于他的、无解的诅咒。，连最后仅存的、还认得他的段旭，都会把他彻底忘掉；怕等他把段旭救回来的那天，段旭看着他，眼里也只剩全然的陌生，连他们十几年的情谊，都会被这股力量的代价彻底吞噬。，他连黑袍上的符文都碰不透，更别说找到掳走段旭的人，闯过那些吃人的黑雾救人。。，死死压在他的心上。，段旭的消失，远比他被世界遗忘更彻底。自从那晚段旭被黑雾卷走，他跑遍了所有地方，问遍了所有和段旭相熟的人，所有人都摇着头说“不认识段旭这个人”，仿佛这个陪了他十几年的少年，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他很清楚，这不是他的力量造成的，是那些吞噬记忆的黑雾，是掳走段旭的人，抹除了段旭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多渔的指尖猛地一顿，心口像被**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也是除了段旭之外，唯一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的人。两年前她说是来老街做人文调研的大学生，天天泡在他的杂货铺里，一来二去就熟了。她知道他父母早逝的事，知道他和段旭十几年的情谊，也知道他不爱说话、不爱热闹的性子，总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递一瓶水，带一本书，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没说破的窗户纸，旁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互生的情愫，只有他们俩，默契地守着这份温柔的分寸。可半年前，她突然没了音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来过杂货铺。多渔问了很多人，从街坊邻居到学校那边，所有人都说没听过、没见过这么一个女生，仿佛苏余念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条老街出现过。
之前他百思不得其解，可自从段旭被黑雾掳走、连存在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之后，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日夜啃噬着他——苏余念的消失，一定也是因为那些吃人的黑雾。她半年前就和现在的段旭一样，被蚀忆影吞噬了，连带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被啃得一干二净，所以所有人都忘了她，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她的眉眼了。
她和段旭一样，都遭了那些黑雾的毒手。
多渔甩了甩头，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钝痛，起身拿起桌上的零钱，拉开卷闸门走了出去。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发疼，却半点食欲都没有，只是下意识地想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两瓶段旭最爱喝的橘子汽水。
以前都是段旭拉着他来，笑着跟老板喊“两瓶冰汽水，一瓶要挂霜的”，老板总会笑着打趣他们俩，说他俩好得像一个人。偶尔苏余念也会跟着来，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生，会站在一旁笑着看他们俩斗嘴，然后默默付了钱，把最冰的那瓶塞到他手里。
可今天，多渔站在柜台前，说了两遍“两瓶冰橘子汽水”，老板才慢悠悠地抬眼，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乡人，一边拿汽水一边随口问：“小伙子，不是我们这条街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多渔接过汽水的手猛地一顿，冰凉的瓶身刺得他指尖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在街尾的杂货铺住了十几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股力量的代价已经扩散到了这里，他们已经不记得他了。就连段旭，都被那些黑雾吞得连痕迹都不剩了，苏余念也是。
多渔付了钱，攥着两瓶冰汽水往回走，刚走两步，其中一瓶的瓶盖突然崩开，冰凉的汽水洒了他一身。就像无数个夏天里，段旭总爱笨手笨脚地开汽水，洒自己一身，然后笑着把没洒的那瓶塞给他；也像无数个午后，苏余念会拿出纸巾，无奈又温柔地帮他擦掉身上的水渍，说他总是毛手毛脚的。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水渍，眼眶瞬间红了。
整条老街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可他却像活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这股该死的力量，还有那些吃人的黑雾，把他和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彻底隔离开了。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不记得他，甚至连他放在心尖上的两个人，一个被掳走，被全世界遗忘；一个凭空消失，被黑雾啃得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剩下。
除了他脑海里死死守住的、关于段旭的记忆，关于苏余念的那些细碎温柔，他什么都没有了。
多渔失魂落魄地走回杂货铺，把汽水放在桌角，其中一瓶是段旭最爱的甜度，另一瓶是他喝惯的无糖款，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着抢过他手里的汽水，吐槽他喝的东西没味道了，也没有人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陪着他坐一下午了。
他刚把卷闸门拉下来，还没来得及锁，门外就传来了不轻不重的三下敲门声。
笃、笃、笃。
在死寂的杂货铺里，格外清晰。
多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把黑袍碎片攥进手里，指尖泛起淡淡的白金色微光。这个时间，不会有街坊来敲他的门，这股力量的代价已经让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他警惕地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语气平静，却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心事：“多渔先生，我们知道段旭在哪里，也知道这几天，为什么全世界都忘了他，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得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多渔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拉开卷闸门，门口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都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气质干练，和这条老街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锐利，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名片。而他身侧的那个女生，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温柔，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用带着歉意和心疼的目光看着他。
多渔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两瓶汽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冰凉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腿，他却半点知觉都没有。
是苏余念。
消失了半年的苏余念，他以为被蚀忆影吞噬、连存在痕迹都被啃干净的苏余念，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他完全陌生的制服，用他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余念？”多渔的声音都在抖，连呼吸都乱了，眼眶瞬间红了，“你……你还在？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半年你去哪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也被那些黑雾吞了，和段旭一样……”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两人认识，随即收回了递名片的手，侧身让开了位置。苏余念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苍白憔悴、满眼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慌乱的脸，眼底的心疼藏不住，声音还是他熟悉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沉重：“多渔，好久不见。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没有消失，更没有被蚀忆影伤害，我一直都在江城。”
她侧身走进杂货铺，身后的男人和另一个背着医疗箱的女生也跟着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卷闸门。
“我先跟你自我介绍。”苏余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叫苏余念，对外是安忆安保有限公司江城分公司的信息分析师，对内，隶属于拾忆司华东分部江城小队，是情报组组长。我们今天来，是要把这个世界被隐藏起来的真相，完完整整地告诉你，也是来帮你找段旭的。”
多渔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拾忆司？安忆安保？
他认识了两年、放在心上的女生，从来都不是什么来做调研的大学生。她从一开始就带着别的身份，瞒了他整整两年。
巨大的错愕和被**的难过涌上来，压过了重逢的欣喜，也压过了那点“她没被黑雾吞噬”的庆幸。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温柔与慌乱褪去，只剩下警惕和疏离，和刚才面对陌生人时一模一样。
“你们到底是谁？”多渔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的白金色微光再次泛起，“什么真相？你们怎么知道段旭？又怎么知道……大家都忘了他，也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