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年前------------------------------------------，苏岁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进店。她把车停在便利店对面的街角，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便利店的门。她看见了那个男人——就是昨天来买烟的那个，**国。他从小区方向走过来，走到便利店门口，停下来，点了一根烟。他站在门外，抽完了那根烟。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灯。然后他转身，走了。。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那个男人的背影。模糊的，但能认出来。她把照片放大，仔细看。她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个男人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一点点跛。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离开了。，陈默没有等到三点十七分。，老张来了。他没有买东西。他就是推门进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店里，然后看向陈默。陈默也在看他。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你来了。"陈默说。"嗯。"。他没有坐下，就是站着，手放在台面上。"那个女人，"他说，"是***的？""是。""她查到哪一步了？""名单这一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柜台上。"这个，"他说，"给她了吗？"。医院走廊。魏承光和叶知行。"你什么时候给的？""今天下午。她从你店里出来，我拦了她。"，看着他。"你为什么给她？"
老张沉默了很久。他点燃了一根烟。是红塔山。烟盒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三年了。"他说。他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三年了，有些债，该还了。"
他看着陈默。"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什么吗？"
陈默没有说话。
"凌晨两点多，我从店里出来，去后面倒垃圾。"老张说，"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向星辰医院的侧门。我看见两个人从侧门出来。"
"魏承光和叶知行？"
"对。"老张吐了一口烟，"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我听不清。但我看见了魏承光的手。"他停了一下，"他在洗手。"
"什么意思？"
"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反复地洗。洗了很久。"老张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洗得特别用力。"
陈默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了店里。我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就当没看见。"他把烟头掐灭，放在柜台上，"第二天，林小晚死了。"
他看着陈默。"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见的东西害死她的。但我知道，如果我那天晚上说了——也许她不会死。"
陈默没有说话。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U盘。他把它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来记下的一些东西。"他说，"不是什么证据。就是一些事情，一些日期，一些名字。"他停了一下，"我不是好人。我没有胆子。但我不能让它烂在我这里。"
他转身，走向门口。
"老张。"陈默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女孩，林小晚——你见过她吗？"
老张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站了很久。
"见过。"他说。
"她来买过东西？"
"嗯。"老张说，"她来买过水。有一天晚上，很晚了，她进来，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我给她找零钱。"他停顿了一下，"她很瘦。穿了一条红裙子。眼睛很亮。"他的声音，慢慢变得很轻，"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谢谢叔，夜里上班很辛苦吧？"
他没有再说话，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陈默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个U盘。他没有拿起来。他只是看着它。
余安来上班的时候，发现陈默还站在收银台后面。
"你还没下班？"她问。
"快了。"
"你脸色不好。"她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
余安没有再问。她开始整理货架。陈默把那盘录像放进抽屉。
"余安。"
"嗯？"
"你有没有写过小说？"
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业余写网络小说，都扑了四部了。"
"什么题材？"
"什么都写。悬疑、言情、灵异——"她拿起一袋薯片，往货架上放，"我什么都想试试。反正也没人看。"
"不是没人看吧。"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回答。他拿起外套，准备走。
"你怎么知道有人看？"余安追问。
"猜的。"
"你猜的？"余安看着他，"你平时又不看网络小说，你怎么猜？"
陈默看了她一眼。"因为你有一次在写东西的时候，笑了。"他说，"能让人笑的东西，一般都有人看。"
余安愣了一下。"你观察得挺仔细的。"她说。
"职业病。"
他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苏岁来了。她直接走到收银台，把那张照片拍在柜台上。
"这是你给他的？"
"不是。"
"那是谁给的？"
"我不知道。"
苏岁看着他。"陈默，"她说，"你知道什么？"
陈默把那个U盘放在照片旁边。"老张给我的。"他说，"他叫**国，在你来之前，他是这家店的夜班。十一年。"
苏岁拿起U盘，看了一眼。"他说他看见了什么？"
"魏承光和叶知行。三年前，林小晚死的那天晚上，他们在医院侧门谈话。魏承光在洗手。"
苏岁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他洗了多久？"
"不知道。他没说。"
苏岁把U盘收起来，放进包里。"你信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
"你觉得呢？"
苏岁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很稳。"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值得查。"
她拿起那张照片，收进包里。"我需要更多的东西。"她说，"不是一张照片，不是一个U盘。我需要能用的证据。"
"什么证据？"
苏岁沉默了一下。"病历。"她说，"七台手术，七份病历。所有细节。如果那些手术真的有问题，问题一定在病历里。"
"病历在谁手上？"
"星辰医院。"苏岁说，"病历是医院的。魏承光是医院的人。叶知行是院长。"她看着陈默，"整件事，都在医院里面。"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空空的柜台。
"苏警官，"他说，"你查这个案子，查了多久？"
"六年。"
"为什么查这么久？"
苏岁沉默了一下。她把包放下来，放在柜台上。
"因为我父亲。"她说。
"你父亲？"
"他是**。"她说，"他死之前，也在查这个案子。"她停了一下，"他死之前三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他快查到了。他说有些事情比他想象的大，让我小心。"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三天后，他死了。官方说是心脏病。"
她停顿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心脏病。"
陈默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那个U盘推回到她面前。
"这是老张三年来的记录。"他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也许——"他停了一下，"也许你父亲查到的，和他查到的，能接上。"
苏岁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她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苏警官。"陈默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次来的时候，"他说，"把那份病历带来。"
"你要看？"
"我学过医。"
苏岁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
那天晚上，陈默等到三点十七分。
林小晚来了。她还是那件红裙，还是那双沾着干泥的白帆布鞋。她走到收银台前，站在他对面。
"今天，"她说，"我记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她想了想。"我死之前，"她说，"有一个医生来看过我。他站在我的床边，看着我。他说了一句话，我那时候没有听懂。"
"什么话？"
"你会好起来的。"她停顿了一下，"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我记得他走出去的背影。肩膀很宽，走路很稳。我当时想，这个医生看起来很厉害，应该可以治好我。"
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很轻。"然后我上了手术台。然后我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那个医生是谁吗？"
陈默没有说话。他从柜台下面，拿出那张照片。是医院走廊的照片。魏承光和叶知行。他把照片递给林小晚。
"是这个人吗？"
林小晚接过照片。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是他。"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我记得他的脸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