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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书名:卖泪  |  作者:坝竹  |  更新:2026-04-12
别忘了我------------------------------------------。然后苦的。然后什么都没了。我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手撑着地,手指弯着,指甲扣进地板缝里。我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劲。脑子里有东西在往外涌。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缝里往外挤。挤得我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背对着我,在做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头发上。她的头发那时候还是黑的。他说:“振杰,你以后找对象,要找一个会笑的。”我那时候几岁?哪里懂这些。我问:“什么叫会笑的?”她沉思了一会。“就是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那种。”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那种人心里没那么多事。”。是林茜,林茜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脸贴着地板。地板很凉,凉得额头疼。我不想动。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脑子里还在往外涌。。我和林茜坐在天台上。天台不大,还晾着被单。白色的被单,被风吹起来,像个帆。林茜说:“你以后会不会忘了我?”我说:“不会。”她说:“那你证明给我看。”我想了很久。说:“我把你的名字纹在手背上。”她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老板是个胖子,手上密密麻麻的纹身,脖子上还有艾弗森的“忠”。胖子说:“纹什么?林茜。”胖子说:“就这两个字?就这两个字。”胖子问:“要不要纹个图案?不要。”纹的时候很疼。我忍着没出声。林茜在旁边看着,手攥着我的手。纹完了,她哭了。我问:“哭什么?”她说:“没什么。”。她不是哭我疼。是哭我怕忘了。才会把她的名字刻在身上。但刻了也会忘。她哭的是这个。,躺在地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闪,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三月。那天在下雨。。门口有个人在抽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里面很大,但很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的,戴着耳环,很大那种。我说:“我要卖情绪。”女的问:“什么情绪?所有。能卖的。”女的看了我一眼。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很长,密密麻麻的字。“签这里。”我签了。女的问:“你确定?确定。那你闭上眼睛。”。等了很久。没感觉。我想问好了没有,嘴张不开。想睁眼,眼皮也动不了。然后我感觉到很冷了。从胸口开始,往四周扩散。像一块冰块放在身上,一开始没感觉,过一会儿开始疼。但不又是疼。是冷。冷到骨头里。。,我坐在外面的台阶上。雨停了。地上湿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一个纹身。林茜。我不记得林茜是谁了。,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了,我停下来。旁边站着一个长发美女,抱着小孩。小孩在哭,哭得很大声。女的哄他,说:“别哭了别哭了。”小孩还是哭。我看着那个小孩。我想哭,但哭不出来。眼睛是干的,喉咙是干的,什么都没有。我站在那里,红灯变绿灯,又变红灯,又变绿灯。那个女的走了,小孩也不哭了。我还站着。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我想不起林茜了。我已经忘了。
天花板的灯管还在闪。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是湿的。不是眼泪。可能是刚才跪在地上的时候蹭的水。我翻了个身,爬起来。腿还是软的,撑着墙站了一会儿。
林茜坐在椅子上。眼睛空着。嘴角挂着笑,但那个笑是死僵。像照片里的笑。我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是凉的。和那天在隔间里一样凉。
“林茜。”没反应。“林茜。”没反应。
我低头,把额头贴在她手背上。她的皮肤很瘦,能感觉到骨头。
我又想起来一些事。不是从记忆里翻出来的。是刚才喝下去的东西还在往外渗。像水渗进沙子。我想起情绪病毒刚来的时候。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2029年?2030年?记不清了。
那天我在街上走。很多人围在一起看一块大屏幕。我走过去,屏幕上在播新闻。一个女的站在镜头前,说话很快,像在念稿。“……多国***门报告了类似病例。患者出现情绪波动异常,主要表现为情绪反应过度或完全缺失……”有人问旁边的人:“这什么病?”旁边的人说:“不知道。听说会传染。怎么传染?””会不会像非典那样?““不知道啊,我问谁去。”
我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女的说:“……目前尚未确认病毒来源。有专家推测可能与太阳活动有关……”太阳活动。我不知道那是啥。太阳还能活动?
后来有人把这种病叫“情绪病毒”。不是因为它会让你发烧咳嗽,是它会让你变得不一样。有的人变得太容易哭,有的人变得完全不会哭。有的人笑点变很低,有的人什么都笑不出来。
我有个朋友,叫光头。以前我们一起在工厂上班。他这个人,爱笑,什么都笑。发工资笑,扣钱也笑。后来他感染了。不是那种变不会哭的,是变太容易哭。他坐在工位上,什么都没干,眼泪就下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不上班了。后来不知道去哪了。
我还有一个朋友,叫阿弟。他感染了之后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他老婆走了,他没反应。他儿子叫**爸,他看了一眼,转过去了。不是恨,是什么都没有。后来他**了。不是伤心,是觉得活着没意思。
那段时间大家都在传,说这是**搞的,说是什么武器。有人说不对,是外星人。有人说都不对,是地球自己生的病。没人知道。到现在也没人知道。
后来科学家说这是一种脑部感染。说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大脑,改变了处理情绪的那部分。说传染途径不明。说潜伏期不明。说没有特效药。
再后来,有人发现从感染者体内可以提取出某种物质。那种物质能让没感染的人也产生情绪波动。一开始是医疗用的。给那些情绪缺失的人用。后来有人想,这能不能卖?
能卖。
刚开始在黑市卖。一小瓶,能让你开心一小时,卖五百块。后来有人做大了,开了公司。后来有了交易所。后来所有人都开始卖。快乐能卖。悲伤能卖。愤怒能卖。恐惧能卖。爱也能卖。你卖掉快乐,你就不会开心了。你卖掉悲伤,你就不会难过了。你卖掉愤怒,你就不会生气了。你卖掉恐惧,你就不会害怕了。
你以为这是好事。但一个人不会难过不会生气不会害怕,还算人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卖了七年,什么都没剩下。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小鹿发的消息。“杰哥,‘老板’的人在你公寓。别回去。”我看了一遍。没回。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们知道你把供体带走了。整个圈子都炸了。有人说你疯了。有人说你不想活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把林茜从椅子上抱起来。她很轻。比昨天轻。比前天轻。可能只有80斤,也许只有60斤,她一直在变轻。
我走到门口。走廊里那些空壳还坐着。我走过一个,没看。又走过一个,也没看。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走廊。灯是白的,墙是白的,地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电梯往下走。我低头看林茜。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醒,是那种——神经还在动。身体还没死。
电梯门开了。地下停车场。前面站着一个人。黑西装,平头。
“沈振杰先生。”
我没停。从他旁边走过去。
“老板说了,提纯失败,供体损坏。你欠两亿。三十天。”
我没停。
“三十天后,你要是还不上,林茜就是老板的。”
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直直走到马路。天快黑了。路灯刚亮,黄黄的,照在地上。我站在路边,抱着林茜。不知道往哪走。不能回公寓,不能去提纯室,不能去任何我知道的地方。我认识的人不多,能去的地方更少。
我想到了陈伯。陈伯住在工业区一个旧冷库里。以前教过我提纯。好几年没见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我怀里的林茜,没说什么。开车的也是个不爱说话的。
“去哪?”
“工业区。老冷库那边。”
司机挂了挡,车动了。
我靠在座椅上,抱着林茜。她的手垂着,手指弯着,像睡着了。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些大屏幕还在跳着数字。快乐指数,悲伤指数,恐惧指数,爱指数。红的绿的,像**。以前没有这些。以前人想开心就开心,想难过就难过。不用看指数。但后来大家都看了。不看不知道今天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指数涨了,高兴。指数跌了,难过。指数不动,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盯着爱指数。它一直在跌。断货很久了。市面上卖的那些爱,都是掺了东西的。有的只有20%的爱,剩下的是**,是占有,是怕一个人待着。但标签上还是写“爱”。谁管呢。反正也没人分得清。
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很冷。
林茜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像蜻蜓扇了一下翅膀。我低头看。她的手还在我手心里。刚才那一下,不是反射。是动。
“林茜?”
没反应。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指收紧了。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抓住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松手。
车开了很久。我没看路。看着窗外那些屏幕。爱指数又跌了。没人买了。不是不想买,是买不到了。纯粹的爱没了。那些真正会笑的人,眼睛能眯成一条缝的人,要么被取走了情绪,要么躲起来了。
车突然停下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到了。”司机说。
我付了钱,抱着林茜下车。冷库在面前,黑黢黢的,像一大块石头。门关着,铁链锁着。我把林茜放下来靠在墙上,走到门边。铁链是旧的,锁也是旧的。我从地上捡了根铁丝,捅了几下,锁就开了。铁链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我推开门。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我摸黑走进去,脚底下踩到碎玻璃,咔嚓咔嚓响。找到以前放制冷剂的隔间,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又按了一下,亮了。灯管闪了几下,然后一直亮着。
隔间里有一张旧沙发。我认识这张沙发。七年前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二百块钱。那时候我刚学提纯,没钱,租了这个冷库当工作室。每天坐在这张沙发上研究怎么把情绪分得更细。那时候林茜还在。她有时候来给我送饭,坐在沙发上等我下班。
我把林茜放在沙发上。她躺下去的时候,沙发响了一下,像叹了口气。
我在沙发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墙。地板很凉,凉得**发麻。我没动。
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瓶子。空的。里面的金色液体我喝掉了。瓶子还在,玻璃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
我把瓶子握在手心里。瓶子是凉的。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林茜的笑,我**声音,交易所那个女的戴的耳环,陈寂的脸,那些屏幕上的数字,小孩的哭声,纹身店胖子的手,天台上的被单,风吹过手指的感觉,炒面,银戒指,阳光。
我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灯管在闪。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几号了?
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我欠两亿。三十天。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纹身。林茜。两个字,颜色褪了,但还在。我把手背贴在她手心里。她的手是凉的。我的纹身是凉的。两个凉的碰在一起,还是凉的。
我把手收回来。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小鹿发了好多条消息。我翻了翻。
“杰哥,你还好吗?”
“他们还在找你。”
“你别回你公寓了。”
“陈伯还在冷库吗?你去找他。”
“杰哥?”
“杰哥你在哪?”
“杰哥你回我一下。”
我没回。关了手机。
闭上眼睛。
不想了。先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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