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每个月给我妈八万养老费。

她再婚后住进了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却在我家垃圾袋里翻烂掉的青菜。

“这菜叶子还能煮汤，扔了怪可惜。”

我当场查了她的卡。余额，12块6。

我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拍在桌上：“妈，你的钱呢？”

她眼圈刷地红了，躲闪着说：“你继父说，那叫什么‘家庭贡献金’，妈没退休金，白住他儿子的房不合适，得额外再交个赎罪金，平衡全家心理……”

……

“什么家庭贡献金，赎罪金又是怎么回事？”我愣住了。

她捧着水杯，手还在发抖：“清禾，他们家……规矩和咱们以前不一样。进了这个家，大家都要为家庭做贡献。”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顾叔叔说，要有共同体意识，平时开销不分你我。我是新进门的人，更应该主动融入。许雯也说，她们年轻人讲究家庭账户，谁有能力谁多承担一点，不是算计，是参与感。”

“所以你就把我给你的钱，全打进去了？”

“也不是全都……”她声音越来越小，“我自己还留一点零花。”

“留十二块六？”我气极反笑。

她脸上顿时涨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我压着火，把她手机拿过来，直接翻流水。

三个月，二十六万多。

大额转账时间几乎很规律，基本都在我给她打钱后三天内被划走。

那些备注比账单还荒唐：

婴儿有机奶粉分摊：15000

家庭空气净化系统升级：30000

长辈康养会员储值：100000

节日家庭仪式预算：5888

月子营养补贴：20000

我看得眼前发黑。

“你乳糖不耐，喝什么奶粉？”

“你哪次去过康养会所？”

“还有月嫂补贴，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妈被我逼得眼泪直掉：“我也不全懂……他们说现在大城市重组家庭都这样，谁进门，谁就得守规矩。我要是不交，他们会觉得我只想占便宜，不是真心过日子。”

我听得手脚发凉。

这不是过日子。

这是明着抢钱。

“那顾家其他人呢？他们也往里交？”

她迟疑了一下：“建成说，他退休金会贴。明哲房贷压力大，孩子也小。许雯怀孕带娃，辛苦，先顾不上这些。”

“所以最后就你一个人在交？”

她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我妈这些年省吃俭用，买菜都要比三家价。后来我赚钱了，想给她好的，她反倒比以前更舍不得花，说我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她替我存着。

结果她存的，不是自己的底气。

是别人一家子的消费升级。

我盯着她，慢慢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一怔。

“什么意思？”

“妈是二婚，身份尴尬，要是不多出点钱，怕人家看不起我。我也怕你觉得我再婚还要靠你养，显得我没选对人……”

“所以哪怕他们要你掏钱，你也咬牙认了？”

“我想着，刚进门，总得多付出一点。”她哽咽道，“我不是原配，也不是亲奶奶，我要是不主动，他们心里肯定会有疙瘩。建成平时对我也还行，许雯嘴也甜，总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我住在人家家里，帮衬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掌心。

又是这句话。

住在人家家里。

可笑。

她住的，是婚房，不是寄人篱下的出租屋。

她拿出去的钱，比那个家一个月的正常开销都高。她到底是嫁过去了，还是卖过去了？

看着她自卑又讨好的样子，我心痛得快要裂开。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顾家是吧？我现在就去看看，这个‘共同体’到底是个什么金窝银窝。”

她吓坏了，死命拉住我的胳膊：“清禾，别去！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一家人闹翻了不好看啊！”

我掰开她的手，目光冰冷：“妈，你怕伤她们的面子，我不怕。今天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