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街坊邻居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是年迈体衰可能面临的孤独。
但比起令人窒息、尊严扫地的“保姆”生涯，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5.
回到阔别六年的县城。
祖宅已卖，我无处可去。老邻居刘婶心善，把她家闲置的一间平房借我暂住。房子简陋，但干净。
我没歇，放下行李就里外打扫。忙活了几天，终于收拾妥当。
刘婶端来一大碗杀猪菜，热气腾腾：“翠娥，快尝尝！老家的味道！”
酸菜、血肠、五花肉炖得烂糊，香味厚重扎实。我接过来，眼眶猛地一热。
在儿子家六年，照着李菲“健康清淡”的食谱做饭，我已经快忘了，食物可以这么滚烫、这么有劲。
我和刘婶坐在小院凳子上，就着暮色，大口吃着。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好像把积了六年的寒气，都逼了出来。
“早该回来了！”刘婶叹气，“在城里当牛做马，图啥？祖宅卖早了，现在那街面价又涨了……”
我笑笑，没说话。有些苦，自己咽了就好。
手机突然震了，是微信。
我点开。
是李菲发的朋友圈。九宫格。
配文：“碧海蓝天，带最爱的人看世界！感恩父母！[爱心]”
我手指有点僵，一张张点开。
图1：李菲搂着她父母，**是湛蓝大海。三人穿得光鲜，笑出一口白牙。
图2：铺满一桌的海鲜大餐，龙虾、帝王蟹……极其丰盛。
图3：豪华海景房阳台，窗外是泳池和无边海景。
图4：林强抱着小雨堆沙堡，孩子笑得很开心。
图5：李菲母亲在做SPA。
……
图9：一家五口（她父母、她、林强、小雨）在海鲜市场“满载而归”，笑容满面。
照片拍得精致，滤镜温暖，每一张都在呐喊：幸福，感恩，天伦之乐。
我静静看着，没有愤怒，没有难过，只觉得可笑。
最爱的人？感恩父母？
那我这个被留在空房子里“看家”、被要求“没什么开销”、还被额外要走两千“赞助”的婆婆，算什么呢？
一个不配出现在感恩名单里的提款机和免费保姆？
小年夜的饭桌、儿子划走2000元入账通知时淡漠的脸……像快放的电影在我脑子里闪过。
这六年，我就是在油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