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呢。
超市的日光灯管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她站在收银台后面，从下午站到傍晚，从傍晚站到天黑。中途去了一趟厕所，在隔间里坐了三分钟。厕所的墙壁上贴着小广告——高价回收黄金，信用卡套现，私借。她用指甲抠了抠墙皮，墙皮掉下来一小块，里面是发霉的水泥。
她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赵一鸣没有发消息说排骨热了没。马冬梅没有发消息。她爸没有发消息。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格一格跳着。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按冲水，走出去洗手。洗手台的镜子上面有一道裂缝，把她的脸分成两半。左半边在裂缝左边，右半边在裂缝右边。她看着镜子里分成两半的脸，把碎发别到耳后，走出去。
晚上七点，对过收银台的小陈过来替她。小陈三十二岁，离异，孩子判给**。她很少提孩子的事，但周兰知道。小陈接过她的工位，扫码枪在她手里咔嗒响了一声。周兰去员工休息室吃晚饭。休息室在仓库旁边，没有窗户，墙上的排风扇嗡嗡转，扇叶上挂着一层灰黑色的油垢。一张折叠桌，四把塑料凳，一个微波炉，一个电热水壶。微波炉的门关不严，要用东西顶着。
周兰从**柜里拿出饭盒。昨天的剩菜，青椒炒肉，米饭。她把饭盒放进微波炉，按了三分钟。微波炉嗡嗡转，转盘吱嘎吱嘎响，橘**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站在微波炉前面等着，双手撑在桌沿上。桌面是贴皮的，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
门开了。
张姐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搪瓷碗是旧的，白底红花，碗沿磕掉了几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张姐的老公在工地上开塔吊，去年从塔吊上摔下来，腿断了，现在在家躺着。周兰是听仓库的老吴说的。张姐自己没提过。
“周兰，吃了吗？”
“正热着。”
张姐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搪瓷碗放在桌上。碗里是早上带的饭菜，已经凉了。她没有去热，就那样吃起来。筷子夹起一块***，肥肉颤了一下，她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又夹一块。
“张姐，微波炉空的。”
“不用。夏天，凉着吃舒服。”
周兰没再说话。休息室里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