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屿白的晚饭局------------------------------------------。："哥，今晚有空没？东街那个胖子大排档。我请客。"，看到消息以后没有马上回。。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复杂——私底下算兄弟，当年陈之焕**再婚那段时间，是林屿白每天放学后拉着他去打球、不让他一个人在家发呆。后来陈之焕去了985读建筑，林屿白去了省内普通一本读城市规划，两个人专业方向差不多，但走的路截然相反。，进了江城规划局，一干就是六年。现在是旧城改造推进科的副科长——正好负责老城区南片区的改造项目。，陈之焕这栋楼拆不拆，他多少说得上话。"说得上话"不等于"说了算"。：行。——，是一个棚子加几张塑料桌椅搭的路边摊。啤酒用冰桶冰着，**架子冒着烟。，已经点了两个菜——毛豆和花生。一边剥花生一边看手机。。陈之焕是往人群里一站就消失的那种，林屿白是走到哪儿都能跟人聊起来的那种。圆脸，笑起来有酒窝，穿了件格子衬衫卷着袖子，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来了。"林屿白抬头冲他招了招手，"先喝一口。"，没碰啤酒。"说正事。"
"你能不能每次见面先寒暄两句？"林屿白摇了摇头，"行，说正事。"
他把手机放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
"公示会方案初稿我看了。你那栋楼，划在了拆迁红线以内。"
"理由是什么？"
"建筑年代超过三十年，未纳入历史建筑保护名录，结构评级为C级——"
"C级？"陈之焕皱了眉头，"谁评的？"
"局里请的第三方评估机构。"
"哪家？"
"鑫远工程。"
陈之焕嘴角动了一下。鑫远工程——他以前在设计院的时候打过交道，知道这家公司的评估报告基本上是甲方说什么就写什么。
"我自己的评估是*级以上。我加固过核心承重结构，换了楼板的钢筋配比，那些数据我全有记录。"
"你的自评又不算正式文件。"林屿白啃了口花生，"你得有第三方出具的正式评估报告才行。"
"那就换一家评估机构重新评。"
"谁出钱？"
陈之焕没说话。
独立第三方机构的结构评估报告，一份少说也要几万块。他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他在意大利项目的分红够用。但用那笔钱就意味着要动那个他一直装作不存在的账户。
"你在想你那个秘密金库是不是？"林屿白太了解他了，"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有钱，非要过穷日子。"
"跟有没有钱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陈之焕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没回答这个问题。
林屿白也没追问。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上来了。
吃了几口，林屿白突然说："对了，最近论坛上那个不拆先生的帖子你看了没？"
陈之焕嚼着烤串，表情不变："看了。"
"写得挺专业的。我们局里好几个人都在讨论。领导看了以后不太高兴，说是有人在煽动**。"
"数据是真的就不叫煽动。"
"这话你跟领导说去。"林屿白苦笑了一下，"还有那个深夜电台晚堂风，最近在做一个老城区专题系列，引用了不少不拆先生的数据。你听过没？"
陈之焕又喝了一口啤酒。
"没听过。"
林屿白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你今天撒了几个谎？"
"吃你的烤串。"
这时候林屿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嗯……嗯……好，我知道了，明天上班说。"
挂了电话，他的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陈之焕问。
"没什么大事。局里临时通知，下周有个联合调研组要来看看老城区南片区的现场情况。"
"什么层级的调研组？"
"市里牵头，住建局配合。"林屿白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但具体名单还没出来。"
陈之焕放下烤串。
调研组来现场——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只是走过场，那什么都不会改变。但如果调研组里有真正懂行的人，看到了他那栋楼的结构状况，事情可能有转机。
"你能不能想办法让调研组经过我那条巷子？"
林屿白看着他："你这是要让我犯错误。"
"我没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经过而已。"
"经过你那栋楼，然后你刚好在门口站着，是不是？"
"我又不是卖可怜的。我是拿数据说话。"
林屿白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啤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我试试。但不保证。"
"行。"
两个人把**吃完了，又各喝了两瓶啤酒。
买单的时候林屿白抢着付了。
"我请你的，你坐着。"
陈之焕没跟他争。他知道林屿白请他吃这顿饭不只是为了说公事——高中那么多年的交情，他看得出来林屿白是真的替他着急。
走出大排档，两个人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的烟味和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尾气。
"焕子，"林屿白双手插在裤兜里，难得认真起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房子的事我能帮你一把就帮一把。但你也得给自己想想后路。万一——我说万一——保不住呢？你不能跟一栋楼耗一辈子。"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拿了补偿款换个新房子，重新接项目，好好做设计——你本来就有这个能力。你当初辞职是因为有骨气，不是因为你不行。"
"那栋楼不只是一栋楼。"
"我知道。"林屿白叹了口气，"**的事我知道。但你总不能一辈子替一个不在的人守一个壳子。"
陈之焕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屿白对上那个眼神，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走了，反正说了你也不听。"
他转身往自己的电动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二楼那个新租客，叫什么来着？上次我在你那取文件看见了一眼。长得不错。"
"跟你没关系。"
"行。"林屿白笑了一声，跨上电动车，"陈之焕，你这辈子就两样东西能让你上心——一是你那栋楼，二嘛，我等着看。"
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陈之焕站在路边，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远远看到自己那栋楼的二楼窗户亮着灯。橘**的，在一排黑漆漆的老房子里很显眼。
苏晚棠还没睡。
他加快脚步走回去，开门上楼。
路过二楼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是电台录制——今天节目日是周二和周四，今天周三。是跟人在通话。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每句话之间隔得很长。
"……我不回去。……不是赌气，我就是不想回去。……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打电话都说这个？……我在这边过得很好。……妈——"
然后安静了。
大概是对面挂了电话。
陈之焕站在楼梯上，很轻地呼了一口气。
他应该走的。站在别人门口听人家跟母亲打电话，这事本身就不对。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二楼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和一盒牛奶。袋子上贴了张便签纸，老郑的字迹："小苏，睡前喝杯奶。"
陈之焕看了两秒，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