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陆长风，比风沙还凛冽的男人------------------------------------------，就这么逆着漫天风沙，越走越近。，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精准地踏在黄土地上。，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墙隔开，无法撼动他分毫。，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宽阔的肩膀撑起了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棵扎根在**滩上的胡杨。，更添了几分禁欲和威严。，苏晚意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却让苏晚意感到无比陌生的脸。，没有丝毫江南男子的温润柔和。，是两片抿得紧紧的薄唇，唇线绷直，仿佛天生就丧失了向上扬起的弧度。，是他的那双眼睛。、宛如寒潭的眼睛，锐利得像盘旋在北境上空的鹰隼，透着一股审视和冷漠。，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在荒原上巡视领地的猛兽盯上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比北境的风沙还要冷，还要硬，还要凛冽刺骨！，那些关于“活**”的传说，在一瞬间化为具象，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他战场上杀伐果断，一个人能干掉一个排！”
——“训练场上不近人情，骂起人来能让老兵腿肚子转筋！”
——“从来没对女人笑过，身上煞气重！”
原来传闻没有半分夸张。
诚不我欺！
这就是她的丈夫，那个只存在于电报纸和别人口中的名字——陆长风。
苏晚意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小牛皮箱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想逃，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而强烈。
然而，她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陆长风在她面前站定，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娇小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带来一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
目光在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卷发上停留了一瞬，又滑过她那身在土****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最后，落在了她那双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穿着小皮鞋的脚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痛了苏晚-意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是在嫌弃她吗？
嫌弃她这身“时髦”的打扮？嫌弃她与这里的环境如此格格不入？
王政委感受到了这几乎凝固的尴尬气氛，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
“长风啊，你可算回来了！”
“这就是苏晚意同志，从沪市远道而来的，你的媳妇！”
王政委特意加重了“媳妇”两个字的读音，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的陆长风。
“还不快帮人拿行李！小苏同志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累坏了！”
陆长风的视线从苏晚意脸上移开，终于有了动作。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异常宽大的手，手掌和指腹上布满了厚薄不一的茧子，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那是常年握枪和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印记。
这只手，充满了属于男人的、粗糙而强悍的力量感。
他甚至没有去接苏晚意紧紧攥着的皮箱提手，而是直接握住了箱子的侧面，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轻松地将那个沉重的皮箱从她手里提了过去。
那个在苏晚意看来重得要命、一路上让她吃尽苦头的皮箱，在他手里，轻得仿佛只是拎了一只小鸡仔。
直到这时，他才开了金口。
“进去吧，外面风大。”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风沙磨砺过的沙哑，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下达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指令。
苏晚意僵硬地点了点头，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迈开脚步，跟着他走进了那间门上贴着刺眼“囍”字的土坯房。
一进屋，那股混合着尘土和许久未通风的沉闷气味，让她的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
屋里的陈设，简单到堪称家徒四壁。
左手边是一铺用土砖和木板搭起来的大炕，炕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是一床崭新的、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被子，那是这间屋里唯一的亮色。
正对着门，是一张掉漆的四方木桌，桌子腿一长一短，下面还垫着一块砖头。
桌子旁边，是两把同样陈旧的木头椅子。
屋子的角落里，立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皮炉子，旁边堆着一些干草和煤块。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壁是光秃秃的泥墙，连一层石灰都没刷，用手一摸，就能搓下一层土渣子。
苏晚意彻底呆住了。
这里，就是她未来的“新房”？
她想起在上海的闺房，有柔软的席梦思床垫，有精致的雕花梳妆台，有挂满了漂亮裙子的大衣柜，窗明几净，推开窗就是满眼的梧桐翠绿。
而这里……这里甚至比不上苏家那个用来堆放旧物的储物间。
巨大的落差和绝望，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气氛尴尬得能把人冻死。
苏晚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中央，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里。
陆长风把行李箱放在墙角，那声闷响让她心头一跳。
他转过身，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了桌子旁，不知道从哪里端起了一个东西，朝她走来。
苏晚意不知道，此刻这个在她眼中如同“活**”的男人，心里也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陆长风其实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长这么大，除了母亲和卫生队的女兵，就没跟哪个女人这么近距离地打过交道。
尤其是像苏晚意这样，长得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皮肤白得晃眼，一双杏眼像**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女人。
照片他看过，是爷爷寄过来的，可真人比照片还要娇气，还要……动人。
他心里乱糟糟地琢磨着：她是不是哭了？刚才在外面，风那么大，沙子吹进眼睛里了吧？
她是不是嫌弃这儿太破了？肯定的，上海来的大**，哪里见过这种土坯房。
她会不会转身就跑，嚷着要回上海？
他越想越烦躁，也越想越不知所措。
他这辈子，面对过最狡猾的敌人，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可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棘手。
就在苏晚意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的时候，陆长风在她面前站定。
她看到他递过来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刷得干干净净的军绿色搪瓷缸，缸身有些地方的漆已经磕掉了，露出底下黑色的铁皮。
但在缸口最显眼的位置，那五个鲜红夺目的宋体大字，依旧清晰无比——“*****”。
这是那个年代最常见，也最具代表性的物品。
陆长风见她呆呆地站着不动，以为她是不敢接，便把搪瓷缸又往前递了递。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苏晚意却觉得，似乎比刚才在门口时，要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习惯，又补充了一句。
“我放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