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十个人------------------------------------------，指尖冻得发麻，沙土的粗糙感还留在皮肤上。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看着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沿着战壕的走向，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战壕里的士兵们已经陆续醒了，或者根本就没睡着，只是睁着眼熬过这漫长的寒夜。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这鬼天，啥时候是个头。”一个山东口音嘟囔着，“俺的脚指头都快冻掉了。冻掉了也好，省得待会儿跑的时候拖累。”旁边有人接话，声音沙哑，“你听说了没，三连昨儿晚上又跑了两个，带着枪跑的。跑？往哪儿跑？这前前后后都是**，跑出去也是个死。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陈锋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停步，也没看他们，但那两个士兵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李大牛还蜷在那儿，怀里抱着**，像抱着个孩子。饼子已经掏出来了，正在小口小口地啃，每一口都嚼很久，舍不得咽下去。看见陈锋过来，李大牛赶紧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塞回怀里，抹了抹嘴。“连长。”他站起来，身子在战壕里显得很高大，像半截铁塔。“坐着吧。”陈锋蹲下身，和他平视，“手暖和点没？”，活动了下手指，关节还是肿的，但颜色没那么紫了。“活动开了，搂火没问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连长，俺刚才听见那边几个兵在嘀咕……说想跑。”，眼睛看着李大牛。李大牛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俺跟他们说，跑个球。”李大牛声音大了点，带着股憨直的怒气，“俺娘说，当兵的跑了，那叫逃兵，祖宗八辈都抬不起头。再说了，咱们连长还在呢，跑啥？”，只是伸手拍了拍李大牛的肩膀，手很重。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王明远还在那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眼镜片上又结了雾，他干脆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看见陈锋过来，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连长。”王明远的声音有点紧张，“我刚才又算了一遍，咱们的**……只够打两轮集中火力射击。手**更少，平均每人不到一颗。”
陈锋点点头，没接话。这些数字他早就算过无数遍了，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但王明远愿意算，愿意记，是好事。
“还有，”王明远推了推眼镜，身体凑近了些，“我根据地形图推演，如果**从东侧山坡上来，咱们的火力覆盖范围最多能支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要么撤退，要么白刃战。”
“嗯。”陈锋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王明远却又叫住了他。
“连长，”王明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犹豫，“我……我刚才听见铁蛋在哭。小声哭，怕人听见，但我在他旁边，听见了。”
陈锋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说他想家，想他娘。”王明远继续说，声音里有点同病相怜的苦涩，“我也……我也想。但我跟他说，想也没用，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陈锋还是没说话，只是站了几秒，然后迈步离开。
走到三排阵地时，铁蛋已经把那半块饼子吃完了，正**手心里的饼渣，舔得很仔细，一点碎屑都不放过。看见陈锋过来，他赶紧把手藏到身后，脸有点红。
“连长。”铁蛋站起来，身子还在抖，但比刚才好点了。
“还怕吗？”陈锋问，声音平静。
铁蛋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怕……但连长你不怕，我也不怕。”
陈锋看着这个满脸稚气的少年，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扯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铁蛋的头。头发很硬，像枯草，上面结了冰碴。
“待会儿打起来，”陈锋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跟紧你牛哥。他让你趴下你就趴下，让你跑你就跑，别回头，别停。”
铁蛋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陈锋转身，沿着战壕继续走。阵地上渐渐有了人声，士兵们开始活动身体，搓手跺脚，呵气取暖。有人从怀里掏出冻硬的饼子，小口啃着；有人拿出水壶，晃了晃，里面传来冰块的碰撞声，只好又挂回去。
一个老兵靠在胸墙上，闭着眼，手里捏着个铜钱，大拇指一遍遍摩挲着铜钱的边缘，嘴唇微动，像是在念叨什么。陈锋认识他，姓耿，山东人，参加过直奉战争，老兵油子了，打仗有一套，但也最会保命。
“老耿。”陈锋停在他面前。
老耿睁开眼，眼神浑浊，但很平静。“连长。”他收起铜钱，塞进怀里。
“准备得咋样？”
“就那样。”老耿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看命。”
陈锋点点头，没再多说。老耿这样的兵，不用他操心，知道该怎么做。
继续往前走，走到阵地最西头，这里是个死角，视野不好，但相对安全。几个士兵挤在一起，正在小声争论什么。
“……要我说，待会儿**来了，咱们就集中火力打军官，擒贼先擒王。”
“擒王？你知道哪个是王？都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
“看指挥刀啊，谁挎着刀谁就是官。”
“扯淡，**的小队长都不一定挎刀。”
陈锋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打断他们的争论。这种争论是好事，说明他们还在思考，还在想办法，没被恐惧彻底压垮。
他走到战壕拐角的避风处，这里背风，稍微暖和一点。蜷下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土壁，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烟丝，已经冻硬了。他捏了一小撮，塞进烟斗里，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慢慢散开。
“连长。”
李大牛猫着腰又挪了过来，身子在战壕里显得很笨拙。
“咋样？”陈锋没回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都安排了。”李大牛**手，哈气在手掌间形成一小团白雾，“就是……弟兄们冻得够呛。三排那个小崽子，铁蛋，手指头都紫了，再这么耗下去，枪都搂不住火。”
陈锋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战壕里影影绰绰的人形——士兵们挤在一起，有的缩着脖子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有的不停跺脚，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靠在胸墙上，枪口结着冰溜子，长长的，像透明的鼻涕。
“让各班轮换着下去烤火。”陈锋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每次下去两个人，一刻钟。别扎堆，别出声，烟筒捂严实了。”
李大牛应了声，却没走，站在那儿，脚在地上蹭了蹭。“连长，你说小**今天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