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弹道计算------------------------------------------，日军前沿观测所。，但东边天际线已渗出一丝极淡的青色，像刀刃上反射的微光。观测所设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反斜面，用原木和沙袋搭成半地下掩体，顶部覆盖着伪装网，网上结了一层白霜。里面空间不大，挤着三个人：炮兵观测中尉小林觉，他的观测手兼军曹铃木，以及一名背着电台的通信兵。、冻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一盏马灯挂在木柱上，灯焰调到最小，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摊在简易木桌上的大幅航拍照片和五万分之一地形图。照片是昨天下午九二式侦察机拍回来的，清晰度很高，能看古北口关墙的每一处垛口、每一段战壕，甚至沙袋垒砌的细微凹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长，眼神冷静得像在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他左手按着照片，右手捏着一支红色铅笔，笔尖悬在关墙中段一处明显外凸的部位。“这里。”他用铅笔尖点了点，声音平稳，没有起伏，“砖石结构，明代修建，风化严重。根据阴影长度和砖缝宽度判断，内部应力已失衡。裂缝最宽处，”他凑近照片，眼镜几乎贴上去，“约两寸，贯穿。”，脸上有冻疮留下的紫红疤痕。他伏在旁边，举着一个十倍率的炮队镜，镜筒对着观测孔方向。闻言，他头也不回地报出一串数字：“方位角，零五七。距离，一千八百二十公尺。高差，负十五公尺。”，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第二目标区。坡度约二十度，表面植被稀疏，土质为沙壤土，承载力一般。守军可能布设简易障碍，但无法抵挡步兵冲锋。”他顿了顿，“他们在这里挖了战壕，深度……不超过一点二公尺。太浅。方位角，零六三。距离，一千七百五十公尺。高差，负八公尺。”铃木的声音像机器。。“第三目标。砖石结构，高约八公尺，四面无遮拦。理想的观察点，也是理想的靶子。”小林觉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容，更像肌肉的无意识抽搐，“守军很可能在这里布置狙击手或指挥所。方位角，零四九。距离，一千九百四十公尺。高差，正五公尺。”。三个死亡标记。，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镜片上有一层因温差产生的薄雾，擦掉，又蒙上，他再擦。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气象数据。” ：“凌晨四时观测，气温零下十一度，西北风，风速每秒三米，能见度良好。气压……略有下降。修正量。”小林觉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投向桌上的计算尺和射表。他手指灵活地滑动游标，读取刻度，心算。片刻后，报出修正后的诸元：“一号目标，距离减十二，方向右零三。二号目标，距离减八，方向左零一。三号目标，距离加五，方向不变。”
铃木军曹将修正后的数据复述一遍，确认无误。
“弹种？”
“一号、三号目标，九一式**，瞬发引信。二号目标，九四式破甲弹，延迟引信，用于破坏工事及杀伤壕内人员。”
“齐射？”
“一号目标，六发急促射，间隔五秒。二号目标，四发，间隔八秒。三号目标，两发，间隔十秒。之后转为徐进弹幕，向关墙纵深延伸。”
对话简洁，专业，没有多余的字眼。每一个步骤都像齿轮咬合，精确而冷酷。他们谈论的不是人命，不是家园，只是一组组坐标、一道道弹道、一个个需要被抹去的“目标”。
小林觉走到观测孔前，接过铃木递来的炮队镜。镜筒冰凉，他将眼睛贴上去。视野里，冷口关像一条死去的巨蟒，匍匐在灰暗的山脊上。关墙上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可能是守军在烤火，烟很淡，很快被风吹散。几个灰色的人影在战壕里移动，动作迟缓，像冻僵的虫子。
“还在活动。”铃木在旁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怕死。”
“不是不怕死。”小林觉放下炮队镜，转身，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清酒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是没得选。”
他走回桌边，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关墙。红色铅笔圈出的三个点，像三枚钉在**上的标签。
“发报吧。”他说，将酒壶盖拧紧，收回怀里，“告诉飞行队和炮兵联队，坐标已确认，气象修正完毕。黎明时分，准时开始‘清扫’。”
“哈依！”通信兵挺直脊背，手指开始在电台键钮上快速敲击。嘀嘀嗒嗒的电码声，在狭小的掩体里回荡，像死神敲门的节奏。
铃木军曹重新将眼睛贴上炮队镜，继续监视。他的呼吸在冰冷的镜片上凝成白雾，又缓缓散开。
小林觉坐回木箱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马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使那张平静的脸显得格外莫测。
掩体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伪装网上，簌簌作响。
而关墙那边，八十个中国士兵，还在等待着天亮的到来。
他们不知道，死亡已经完成了它的弹道计算，正沿着冰冷的抛物线，向他们精准地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