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负债累累，绝境伪装------------------------------------------，又在身后次第熄灭，像极了陈默此刻忽明忽暗的心境。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爬上楼，站在家门口，指尖放在门锁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是妻儿父母的期盼，是他必须撑起来的安稳；门外是走投无路的绝境，是失业的窘迫，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负债，是连哭都不敢出声的狼狈。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逼着自己扯出一个和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容，调整好呼吸，才轻轻打**门。，妻子正坐在沙发上给孩子辅导作业，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父亲戴着老花镜看新闻，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和他在外面经历的冰冷绝望，形成了刺眼的反差。“爸爸回来啦！”儿子听见动静，立刻放下笔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脸上满是依赖。陈默弯腰抱起儿子，刻意抬高声音，语气轻松：“嗯，回来了，今天项目忙，回来晚了。”，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外面很冷吗？快洗手吃饭，给你留了热菜。”，生怕妻子看出他的异样，连忙错开话题：“还好，晚上风大，在外面吹的。不用忙了，我在公司吃过工作餐了。”他不敢坐下吃饭，怕一坐下，就暴露自己眼底的疲惫和心事重重，更怕家人问起工资和工作的事。，念叨着：“吃过了也再吃点，我炖了汤，补补身子，你天天加班，腰又该疼了。”说着就要去盛汤，陈默连忙拦住，强装镇定地推辞，草草应付几句，便借口加班累了，走进了卧室。，他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木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撑住自己不倒下。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HR那些刻薄的拒绝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35岁的年龄、大专的学历，像两道枷锁，把他死死困在绝境里。可比起求职无门，更让他煎熬的，是压在身上的近二十万负债，那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会让这个家分崩离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手机银行和各个网贷APP，手指颤抖着，一笔笔梳理自己的债务。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蜡黄的脸上，照出眼底的绝望。，每个月固定还款四千八，雷打不动；三张信用卡，总欠款八万二，最低还款每个月也要近三千；之前为了补贴家用，应急借的两笔网贷，合计六万五，加上利息，每个月分期要还四千三；父母每个月的药费一千二，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杂费，家里的日常开支，林林总总加起来，每个月固定支出就超过一万五。，他分文收入都没有，四个月的欠薪打了水漂，***里的余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只有七百六十三块二毛，连房贷的零头都不够。，死死盯着那些数字，喉咙发紧，眼眶发烫。这些债务，他不敢跟妻子说，更不敢告诉年迈的父母。妻子全职在家多年，早已和社会脱节，除了操持家务，什么都不懂，告诉她，只会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以她的性格，怕是整夜都睡不着觉。，身体本就不好，高血压、糖尿病常年缠身，受不得一点刺激。要是知道他失业又负债，急出个好歹，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孩子还小，天真烂漫，他不想让孩子从小就活在窘迫和焦虑里，想给孩子一个安稳快乐的童年。，他是家里的天，是所有人的依靠，他不能倒，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脆弱。从公司暴雷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扮演一个“还在正常上班、工资照常发放”的丈夫、儿子、父亲，把所有的苦和难，全都咽进自己肚子里。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不是家人的关心，而是信用卡中心的催款通知，提醒他账单即将到期，务必按时还款，否则将影响征信，上报逾期记录。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短信接踵而至，全是各个网贷平台的催款提醒，语气一条比一条强硬。
陈默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把手机调至静音，死死攥在手里，心脏狂跳不止。他甚至不敢把手机放在显眼的地方，生怕妻子无意间看到，生怕催款电话突然打进来，暴露他所有的秘密。
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债务、催款、家人的笑脸，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麻，让他头疼欲裂。
他想过跟家人坦白，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坦白了又能怎么样？家里没有一点积蓄，父母拿不出钱，妻子更是无能为力，只会让整个家都陷入恐慌。他不能这么做，只能自己扛着，哪怕扛得粉身碎骨，也不能连累家人。
第二天一早，陈默依旧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床，穿戴整齐，西装革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和家人道别，假装出门上班。可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就彻底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公司是绝对不能去的，写字楼里早已人去楼空，房东贴了封条，去了只会徒增伤感，更怕遇到同事，露出破绽。他不敢去人才市场，昨天一天的碰壁，已经让他彻底绝望，再去投简历，也只是徒劳。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深秋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他不敢走太远，怕家人突然打电话找他，只能在小区附近的公园徘徊。清晨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陈默找了一个偏僻的长椅坐下，把自己缩在角落，尽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却穿着笔挺的西装，显得格格不入。背包放在腿上，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部随时可能响起催款电话的手机，和一本记满债务的笔记本。
坐了没多久，手机又开始在口袋里震动，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急促的频率，陈默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接，也知道是谁打来的，肯定是催款的。
手机固执**动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符一样，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死死咬着牙，手心全是冷汗，直到震动停止，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来电。
他躲在长椅后面，看着来电显示，心脏狂跳，手心发凉。他知道，一直不接电话不是办法，催款方会不停打，甚至可能会打给家人，到时候，一切都瞒不住了。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颤抖着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尽量平稳：“喂，你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催款员冰冷又刻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陈默是吧？你的网贷逾期三天了，什么时候还款？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还上，不然我们就联系你的紧急***，上门催收，还要把你的逾期记录上报征信，到时候你买房买车、孩子上学都会受影响！”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低声哀求：“麻烦再宽限几天，我最近手头紧，工资还没发，发了工资立刻就还，千万别联系我的家人，他们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
“宽限？我们没有宽限的说法，借钱的时候就说好还款日期，没钱你借什么钱？今天下午五点，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们就按流程走，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催款员语气强硬，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不给她一点商量的余地。
陈默拿着手机，呆坐在原地，浑身冰凉，耳边反复回响着催款员的话，联系家人、上门催收、影响孩子上学，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最怕的，就是家人知道这件事，最怕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
他坐在公园长椅上，从清晨坐到中午，不敢动，不敢离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一分钱都舍不得花，昨天啃剩的半个馒头，还在背包里，他拿出来，就着冷风，一点点咽下去，干硬的馒头噎得他喉咙生疼，眼泪差点忍不住掉下来。
期间，妻子打来电话，问他中午吃没吃饭，工作忙不忙，他强装轻松，笑着说在公司吃了工作餐，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担心。挂了电话，他再也忍不住，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下午，催款电话依旧不停，短信一条接着一条，甚至开始发威胁短信，说要联系他的公司，联系他的家人。陈默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把陌生号码全部拉黑，可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债务不会消失，催款也不会停止。
他看着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面带笑容、生活安稳的路人，心里满是羡慕。他曾经也拥有这样的生活，踏实上班，按时领工资，家人安康，日子虽然不富裕，却也安稳幸福，可一夜之间，一切都毁了。
他不敢回家太早，每天都要等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进门之前，反复调整情绪，戴上伪装的面具，笑着面对家人。白天躲在公园、网吧、街角，像个见不得光的人，承受着求职无门的绝望、负债累累的压力、催款的威胁，还有瞒家的煎熬。
网吧里烟雾缭绕，充斥着游戏音效和吵闹声，陈默坐在角落，戴着耳机，假装在看工作文档，实则盯着手机里的债务清单发呆。周围的喧闹越大，他心里就越孤独，越绝望。
他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跑路，想过一了百了，可一想到家里的妻儿父母，想到他们依赖的眼神，他就狠不下心。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倒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夜色再次降临，陈默收拾好情绪，把所有的脆弱和绝望藏起来，迈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落魄。
他不知道这样伪装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下一秒催款电话会不会打到家人那里，不知道这笔沉重的债务该如何偿还。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哪怕前路一片黑暗，哪怕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他也不能停下，不能暴露，不能让这个家，因为他而崩塌。
这份绝境里的伪装，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守护家人的唯一方式，哪怕撑得遍体鳞伤，他也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