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中夜谈------------------------------------------，洒在张家院落。，手掌贴上冰凉石面。法力渡入，照壁深处镌刻的符纹次第亮起，下方刀鹿胸腹应声裂开一道尺许缝隙。，催动丹田深处那枚淡金色的“荡妖刀轮”法术印记。缕缕法力自经脉中抽离，在指尖汇聚、凝实，化作一枚三寸大小、边缘流转着细微金芒的圆形刀轮。“嗤——”，没入照壁裂缝。石壁微微一震，斧刃上的金芒似乎亮了一分。。这是张家能在山野间世代存续的根本，是血脉深处铭刻的攻伐之术。据族谱零星记载，张家祖上似出过一位筑窍境修士，这法术便是那位先祖所创，一代代改良、精简，最终成了这般模样。，威能也大减，却胜在易学易用，对资质要求极低。只要身负张家血脉，修行此法便事半功倍。，数代之后，子弟血脉中便会生出对这法门的天然契合。，世代修习《碧水汇灵经》，这一代便出了个十五岁入筑窍境的天才，名唤孙啸天。夫子说起此人时，曾叹道：“此子血脉已近‘法体’，修行碧水功法一日千里，非是尔等可及。”，张知衍仅习练三日，便在丹田凝出印记。而另一门自旧书摊淘来的“缚妖索”，他足足练了半年，才勉强能使出个形似。，在修仙界，从来不是空谈。，张知衍收手，额角已见细汗。体内法力十去七八，照壁中却已存入百余道荡妖刀轮，足以支撑法阵半月运转。，张大山手中那柄**斧的斧刃，已灿若两轮真正的金月，向四周晕开淡淡的辉光，将院落映得一片朦胧金红。，待法力恢复小半，张知衍起身去书房寻母亲。“金光符”，见儿子进来，抬头问道：“有事？”
“娘，”张知衍在门边站定，“地窖里那条斑皮猪后腿，我想给夫子送去。”
宋念手中动作顿了顿，思忖片刻，道：“再带一壶十年的酸果酿去。回来路上，自己当心些，莫要走僻静小路。”
“哎。”
张知衍应下，转身去了地窖。
地窖入口在厨房角落，掀开木板，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四壁覆着薄薄白霜，正中一座三尺方圆的石台上，刻着简陋的“寒冰阵”——这是张大山用两头短尾鹿从游商手里换来的阵盘，虽粗陋，却足够保持肉食数月不腐。
他快步取了那条四尺来长、黑红斑纹交错的斑皮猪后腿，又自角落木架上拎起一只青皮酒壶。壶身冰凉，触手生寒。
“娘，我走了！”
“早些回来。”
……
夫子住在学堂后方的幽林深处，平日唯有一头负山龟与几只驯养的“报晓雀”相伴。
张知衍走近林子边缘，一道足有两张床榻大小的黑影倏地从林间阴影中窜出，无声无息挡在他身前。月光下，龟甲上的石质凸起泛着冷硬光泽，背甲隆起近七尺高，形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龟子，夫子在家么？”
负山龟缓缓转过头，浑浊的龟眼在月光下泛着淡黄光泽。它将硕大的脑袋凑到张知衍肩头的猪腿前，鼻翼翕动，仔细嗅了嗅，方才点了点沉重的头颅。
张知衍笑了笑，取下腰间短斧，削下一块巴掌大的肉块，扬手抛向半空。
负山龟的头颈如灵蛇出洞，倏地探出丈余，鹰钩般的上下颚在空中精准衔住肉块，脖颈一缩，“咕咚”一声吞入腹中。
张知衍拍拍它冰凉粗糙的脑袋，翻身跃上龟背：
“走！”
负山龟缓缓转身，四足迈动，朝幽林深处行去。这头巨龟乃是夫子以碧水门秘法强行点化、**的妖兽，已有凝气九层修为。龟类本就聪慧，点化神智后，灵智已如七八岁稚童。
看似步伐迟缓，实则速度不慢。石甲包裹的巨足每一步踏下，脚下泥土便如水流般自然隆起、推涌，托着它如踏浪前行，却又悄无声息。
绕过几处看似寻常、实则暗藏警示符文的树木，龟子停在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一座二层竹楼静静矗立，大半隐在参天古木的阴影中。
张知衍跃下龟背，自怀中摸出一块肉干，反手抛给龟子：“谢了，龟子。”
巨龟衔住肉干，缓缓点了点头，转身没入林间阴影。
张知衍刚踏上青石阶梯，竹楼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自行向内打开。
他扛着猪腿步入，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静室朝幽林那侧开了扇极大的窗，几乎占去半面墙。窗外古树枝桠横斜，月光如银纱般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室内的青砖地面上，映出斑驳晃动的光斑。
李夫子正坐在窗边的竹榻上，就着月光翻阅一卷兽皮古册。见张知衍进来，他抬眼看来，捋须笑道：“繁文缛节就免了，过来坐。”
张知衍也笑了笑，将猪腿轻轻放在门边，拎着那壶酸果酿走到竹榻旁的小几前，恭敬行礼：“学生张知衍，拜见夫子。”
“坐。”
夫子指了指对面的**。张知衍依言盘膝坐下，递上青皮酒壶。
夫子接过，拔开木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昏黄的眼中顿时泛起光彩：“十年的？”
“是，”张知衍点头，“学生入学那年，家母亲手所酿的第一批。”
夫子珍而重之地从腰间储物囊中取出两只竹根雕成的酒杯，杯身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张知衍连忙接过，为二人斟满。
酒液呈琥珀色，在月光下荡漾着**的光泽。
夫子慢饮一杯，闭目回味片刻，方才睁眼，看向张知衍，缓缓道：
“今**不该逼赵文广立那契约。村中修士行事，讲究‘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般不留余地，固然痛快，却也断了退路。日后他们对你，对张家，怕是要多防三分，甚至暗中使绊。”
张知衍放下竹杯，神色平静：“学生志在大道。下月之后，无论成败，村中诸事便与学生再无干系了。至于父亲那边……他自有主张，能料理妥当。”
夫子看了他许久，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摇了摇头，叹道：
“我年少时，也如你这般，觉得修行便是斩断尘缘，一心向道。后来*跎四十年，走遍三郡之地，见过世家倾轧，见过散修挣扎，见过宗门**，也见过凡人求生……到老方才明白，静心打坐、吞吐灵气，只是修行最浅显的一层。”
“真正的修行，在人间烟火里，在恩怨纠葛中，在每一个不得不做的抉择背后。凡尘俗世虽扰心绪，可修行的真味、大道的痕迹，却也尽在其中。一味逃避、割裂，不过是自欺欺人，到头来，心关难过，道途亦绝。”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字字沉重，仿佛压在心头数十年的感悟，终于在此刻倾吐而出。
张知衍默然。
他听懂了夫子话中深意，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无奈与感悟。但他心中那团火，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渴望，却让他无法完全认同。
他隐隐觉得，夫子的“道”，或许适合夫子，却未必适合他张知衍。
静室中一时无言，唯有窗外夜风穿林，枝叶摩挲，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