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齐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是怕你发现之后不要念念了。
我站在厂房门口，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野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长出来，已经齐腰高了。远处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灰白色，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身后传来周海生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然后是齐猛拉动纺机上某根铁链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反复回荡，像一口钟被敲碎之前的余音。
我走出纺织厂的时候，后脑勺的血已经干了，凝固的头发硬邦邦地贴在头皮上。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卷鉴定报告，纸张的边缘硌着指腹，有点疼。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齐猛。是她。
消息只有四个字。
念念发烧了。
时间是两小时前。我跪在楼道里的时候，手机调了静音，没有听见。
我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挂了。不是她挂的，是我挂的。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她新家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被我后脑勺的血吓着了，犹豫了一下才踩油门。
车开出去三条街，我的手机又亮了。
她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不用来了。他带我们去医院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他字，盯了很久。然后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卷鉴定报告，一页一页撕下来，撕成很小很小的碎片。车窗外的风把纸片从我指缝间卷走，飘在车流里，像一群白色的蛾子。
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这次他没忍住。
师傅，你去哪儿？
我看着窗外。远处儿童医院的楼顶亮着红色的十字灯，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靠边停吧。
车停在医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我下了车，没有过马路。我站在路这边，看着医院急诊大楼的门口，人来人往，救护车的蓝光转着圈闪。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我看见他们出来了。
那个男人抱着念念，念念的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趴在他肩膀上。她走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药房的塑料袋，走路的姿势跟跪在我门口那天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往马路这边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