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盖头刚被掀起，定北候世子就把一纸和离协议推到我跟前。
红烛还亮着，新房里一片喜气。
纸上的话却凉得要命——
自愿离开，不拿走候府一物，此生不再相干。
贴身丫鬟阿杏当场就哭出了声。
我却提起笔直接写名，连犹豫都没有。
笔锋刚要落下时，
阿杏忽然攥紧我袖子，压着嗓子带哭音道：
“小姐，别哼小曲了……整座府里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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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头一掀开，我就看见了他手里的那张纸。
红烛摇晃，绣被鲜亮，世子顾行川立在我面前，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神情冷硬。
他没抬眼看我，只是把那张叠得齐整的宣纸递过来，动作淡得像递一张寻常帖子。
“签了。”
他语气平平，带着俯视般的疏远。
我垂眸，看见纸面上“和离书”三字，墨迹还未干透。
目光扫过下面的条款，每一条都像在往我脸上抹灰——自请离府，不带候府一物，自此再无牵连。
屋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前厅里宾客还在推杯换盏。
没人知道，这桩定北候府的喜事，在新娘进门没多久就要收场。
我接过毛笔，蘸了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时，我忽然想起三日前继母对我说的话。
她坐在堂屋上首，手里拨着佛珠，语气淡淡：“婉宁，你能嫁进候府做世子媳，是你爹在天上护你。”
虽是续弦，好歹也是明媒正娶，你要懂得知足。
知足。
我在心里咬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确实该知足。
知足我那战死边关的父亲，用性命换来了顾家眼中的一点价值。
知足我那出身寒微的生母，早早病逝，让我省得看她在我出门时落泪。
知足我那嫡姐，因为嫌弃世子是续娶，干脆把这“好亲事”推给了我。
笔尖落下，字迹一笔一画。
沈婉宁，十七岁，镇边将军府庶出女。
今日嫁入定北候府，才一炷香工夫就拿到和离书。
写到最后一划时，袖子被人轻轻拽住。
我的贴身丫鬟阿杏跪在一旁，脸白得吓人，嗓音压得极低：“小姐，别哼小曲了，整座府都听得见。”
我微微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真在轻声哼歌。
是生母从前哄我睡觉时唱的小调，她病重那几年，总靠在床边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