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支。
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檐下滴落的**。
“听见就听见。”
我低声道，落下最后一笔，放开了笔。
顾行川这才像样地看了我一眼。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他眼底有东西闪了一下，太快，我看不真切。
也许是意外，也许是不耐。
终究，一个刚被退回去的新妇居然还在哼歌，确实不合时宜。
“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回沈府。”
他收起和离书，语气依旧冷，“你自己的嫁妆能带走，候府的东西一样别想。”
我起身时，膝盖有些发木。
大红喜服上的金线在烛下泛着光，像一条条细碎的水痕。
“不用等明早。”
我道，“现在就能走。”
阿杏猛然抬头看我，满眼都是慌。
我已经转身，去解头上累赘的头面。
一支鎏金步摇，一对碧玉坠子，一只红石戒圈——都是继母“赏”的，说是不能让沈家在外头丢脸。
我一件件取下，整齐搁在妆台上。
顾行川站在原地未动。
我能觉出他的视线落在我背上，扎得人有点疼。
可他什么也没说，大概在他看来，我这样的举动不过是逞最后一口气，不值一提。
“小姐……”
阿杏的嗓音带着哭腔。
我回头冲她笑了下：“收拾一下，我们走。”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我进门时抬了十六箱嫁妆，可我心里明白，那些箱子很快就会抬回沈府。
继母不会真让我带走沈家的钱，她把我送来，本就是换候府一个态度。
如今，这桩交易刚开头就黄了。
我换下喜服，穿上自己带来的素净衣裳。
铜镜里的人脸色发白，眉眼还带点少女的稚气，眼神却很亮。
生母说过，我的眼睛像她，看人时总有几分拧着。
那股拧劲儿要了她的命，也许改日也会要了我的。
但我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顾行川面前哭。
带着阿杏走出新房时，夜已深透。
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把青石地映得迷迷糊糊。
远处还有丝竹声传来，酒席未散，没人晓得新娘已经要走。
路过花园时，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是府里的侧室程氏，穿着一袭粉红衣裳，站在一棵桂树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她看到我，先愣了下，随即弯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