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氏之死------------------------------------------。，不是永宁伯府朱红色的大门，而是一间她从未真正见过、却刻在骨头里的房间。。，烛火在角落里摇摇欲坠，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乌发散在枕上，像一摊泼墨。。她的母亲。，像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却又痛得清晰。，手指细瘦得像枯枝，指甲泛着青灰色。她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那是刚出生的自己。“夫人……”有人跪在床边哭，是年轻的孙嬷嬷，脸上全是泪，“夫人您撑住，大夫马上就来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指塞进那只小手心里。。。、很淡，像风一吹就要散了。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姑……姑娘……”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耳语，每一个字都在漏气，“活……”：“夫人！”
沈氏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的婴儿，嘴唇翕动，又重复了一遍：
“活……下……去……”
三个字。
用命换的三个字。
婴儿握着她手指的手紧了紧，像是听懂了。
沈氏的眼泪滚下来，砸在婴儿脸上。她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呛得她浑身抽搐。
“夫人！”孙嬷嬷把她扶住，手忙脚乱地去擦她嘴角的血。
沈氏摇头。她看着门口。
门是关着的。
但门缝里透进来一道光，把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那人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姜鸢在梦里看见了那个影子。
女人的影子。发髻高挽，裙摆曳地，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影子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然后——
影子动了。
不是转身走开，而是微微侧过脸，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那道影子在门上投出一个轮廓，姜鸢能看见她的嘴角——
在笑。
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胜利的笑。
“孙嬷嬷。”沈氏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像是回光返照，“带她走。”
孙嬷嬷浑身一震：“夫人——”
“现在。”沈氏的手从婴儿脸上移开，费力地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孙嬷嬷手心，“带她走……离开这个府……越远越好……”
那是一枚玉佩。
白玉，雕着一朵兰花，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沈氏家族的印记。
孙嬷嬷攥着玉佩，浑身发抖：“夫人，老奴不走，老奴要守着您——”
“守着我做什么？”沈氏笑了，眼泪淌进鬓发里，“我活不成了。”
她低头，最后看了婴儿一眼。
“替我把她养大。”
“告诉她……”
沈氏的声音断了。她张着嘴，像是还想说很多很多话——告诉她她是谁，告诉她她从哪里来，告诉她她应该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化成一口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她的手从婴儿脸上滑落。
眼睛还睁着。
望着门口。
望着那道影子。
孙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僵住。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轻轻合上沈氏的眼睛。
然后她抱起婴儿，站起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刘氏站在门口，穿着件藕荷色褙子，发髻一丝不苟，手里捏着帕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悲痛。
“姐姐——”她捂着嘴，眼眶红了，“****……”
孙嬷嬷抱着婴儿，从她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的那一瞬间，婴儿的头偏了一下。
一双黑亮的、不属于新生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氏的脸。
刘氏没有注意到。她正在看床上的沈氏，嘴角的弧度还来不及收回去。
那丝笑还在。
婴儿看见了。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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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
姜鸢猛地睁开眼睛。
破旧的屋顶，漏风的窗户，发霉的被褥。孙嬷嬷的脸凑在她面前，满是担忧。
“又做噩梦了？”
姜鸢说不出话。她只是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连翻身都做不到。她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哭，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孙嬷嬷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老奴在呢……”
姜鸢攥着她衣领的手，攥得死紧。
梦里那张脸，那丝笑，那双看着沈氏咽气的眼睛——她忘不掉。
她永远也忘不掉。
“嬷嬷。”她在心里喊，“嬷嬷，我娘是怎么死的？”
但她说不出来。她只是个婴儿。
孙嬷嬷把她抱在怀里，哼着一支老旧的摇篮曲。窗外的月亮又圆了，照着破败的庄子，照着墙角那袋发霉的米。
“姑娘，您要快些长大。”孙嬷嬷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长大了，才能替您娘……”
她没有说下去。
但姜鸢听见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我会的。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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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京城，永宁伯府。
刘氏坐在沈氏曾经的房间里，对镜梳妆。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三十岁，风韵犹存，眼角眉梢都是志得意满。
“夫人。”赵嬷嬷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沈氏那封信，处理干净了。”
刘氏笑了笑：“老夫人那边呢？”
“只当沈氏什么都没留。”
“那就好。”刘氏放下梳子，看着镜中的自己，“沈氏的嫁妆，都清点清楚了？”
赵嬷嬷点头：“都在库房锁着。”
“那就‘代为保管’吧。”刘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沈氏手植的海棠，“她人都没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
刘氏伸手，折下一枝，放在鼻尖闻了闻。
“姐姐，你别怪我。”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什么人解释，“谁让你……挡了我的路呢。”
她把花枝丢在地上，转身走了。
那枝海棠落在泥里，花瓣散了一地。
没有人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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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庄。
孙嬷嬷把沈氏留下的玉佩缝进棉袄的夹层里，针脚细密，看不出痕迹。
“姑娘，这是您娘留给您的。”她对着怀里的婴儿说，“等您长大了，拿着它，去找沈家的人。”
姜鸢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裂缝。
沈家的人。
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