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家风波------------------------------------------，比苏锦月预想的还要大。，她正蹲在院子里帮苏锦玉分拣新采的玫瑰花瓣。苏锦玉那个大嗓门的母亲刘氏，也就是苏锦月的大伯母，风风火火地从村口跑回来，一路上嚷嚷得整个村子都听见了。“我们锦玉出息了！京城的大老板，亲自上门来买她的香膏子！五十两！整整五十两银子！”，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苏家两房合住的院子就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大姑八大姨，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嘴里啧啧称奇。“五十两啊，咱种一年地也攒不下二两银子！这苏家大丫头是文曲星下凡，我就说她不一样！听说那小丫头锦月也在旁边帮腔来着，这两姐妹是要发达了。”，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苏锦玉被刘氏拉出去“见客”，正红着脸站在人群中间，接受各路亲戚的夸赞和恭维。。，反而绷得更紧了。，在原书的剧情里，“分家”这个情节，就是在苏锦玉赚到第一笔大钱之后发生的。，当天晚上，该来的还是来了。，昏黄的光把围坐在桌边的几张脸照得明暗不定。上首坐着的是苏家老**陈氏，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嘴角永远向下撇着，看谁都像欠她二两银子。：大伯苏老大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只顾埋头抽旱烟；大伯母刘氏挺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毕竟今天出风头的是她闺女；苏锦玉坐在母亲旁边，神色有些不安。
老**右手边是二房一家：苏老二因为腰伤还没好利索，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脸色蜡黄；赵氏缩着肩膀，眼睛盯着桌面不敢抬头；苏锦月坐在最末尾，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今天把两房叫齐，是有件事要定一定。”
老**一开口，屋子里连咳嗽声都停了。
“老大家的锦玉出息了，给咱们苏家长了脸。五十两银子，庄户人家几辈子也攒不下这个数。这钱是锦玉挣的，按理说该归锦玉自己支配。”
苏锦玉连忙道：“奶奶，这钱是咱全家的——”
“你听我说完。”老**抬手打断她，“钱归你，没人抢。但有一条，你这门手艺，不能光紧着大房。你二叔家也是苏家的血脉，锦月这丫头前阵子虽然犯糊涂，可这几天不是改好了吗？跟着你学手艺，也没偷懒。”
苏锦月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老**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你这制香的手艺，得教给锦月一份。姐妹两个一起做，一起卖，赚的钱两房平分。这样才公平，也省得日后有人说闲话，说咱们苏家长房吃独食。”
这话一出，刘氏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娘，您这话可不对。”刘氏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方子是锦玉自己琢磨出来的，花也是锦玉自己种的，连那做盒子的木头都是锦玉自己掏钱买的。二房出什么了？锦月那丫头除了头几天帮忙打个下手，还干过什么？凭什么就要分一半？”
赵氏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胆小了，红着眼睛反驳：“大嫂你这话诛心啊！那些盒子是谁做的？是我们老二忍着腰疼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锦月那孩子这几天起早贪黑地帮忙，你没看见？再说了，要不是锦月那天在周老爷面前会说话，这笔生意能谈得那么顺当？”
“哎哟，照你这么说，那五十两银子还有你家锦月一半功劳了？”刘氏冷笑一声，“可别忘了，前些日子是谁跑到锦玉工作间里搞破坏，又是谁跳河寻死给家里丢人！这才老实几天，就敢来抢功劳了？”
“你——”
“够了！”
老**重重拍了一下桌面，茶杯都跳了起来。
“吵什么吵？我还没死呢！”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里那股**味一点没散。苏老大和苏老二两个男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一个盯着烟锅子，一个盯着自己的膝盖，仿佛那上面有花。
苏锦月坐在角落里，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这就是原书剧情的厉害之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要害你，而是整个家庭的权力结构、利益格局，天然就会把二房推到反派的位置上。大房有了出息的女儿，二房若不分一杯羹，日子就没法过；可若是硬分，那就是明抢，更招人恨。
原主“苏锦月”就是在这种夹缝里被逼疯的。她不甘心，又没本事，只能用最蠢的方式去争去抢，最后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但苏锦月不是原主。
她不会争。
她要让大房心甘情愿地把好处送过来。
“奶奶，大伯母，娘。”苏锦月忽然站起来，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能让我说句话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刘氏的目光带着警惕，赵氏的目光带着期盼，老**的目光带着审视。苏锦玉则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她。
“大伯母说得对。那方子是锦玉姐自己琢磨出来的，花是锦玉姐种的，生意是锦玉姐谈成的。这五十两银子，从头到尾都是锦玉姐的本事，跟二房没有关系。”
赵氏急了：“锦月！你——”
苏锦月给她娘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说：“但是奶奶也说得对。咱们苏家两房住在一个院子里，打断骨头连着筋。锦玉姐的生意要做大，一个人忙不过来。她需要帮手，需要人手。”
她转向苏锦玉，眼神清澈坦荡：“锦玉姐，我不要你的方子，也不分你的钱。我只想跟着你干活。你让我采花我就采花，你让我分拣我就分拣，你让我跑腿我就跑腿。你按工钱给我开，做多少拿多少，公平合理。至于我爹做的那些盒子，也一样，按件算钱，做一个盒子多少钱，你定。”
“这样一来，你不用分方子给我，也不用分钱给二房。我们二房凭力气吃饭，不欠谁的。大伯母也不用担心我们占便宜。奶奶也不用为难。”
她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好几息。
老**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意外和赞许。
苏老二抬起头，看着自家闺女，嘴唇动了动，眼圈微微泛红。
刘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这丫头的提议对她大房实在没什么坏处——不用分方子，不用分钱，只是雇两个人干活而已。雇谁不是雇？雇自家人还更放心些。她脸上的敌意消了大半，哼了一声：“这还像句人话。”
赵氏虽然不甘心没分到钱，但看到大嫂的态度软化，也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便没再吭声。
就在这时，苏锦玉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锦玉走到苏锦月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锦月，你说你不要方子，不要分成，只要工钱。可是我不答应。”
苏锦月心里一紧。难道她算错了？
苏锦玉忽然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五十两银子，本来就有你一份。那天要不是你提醒我用酒萃香，我到现在还卡在那一步。那天周老爷来，要不是你那几句话，他根本不会开出那么好的条件。你说你不要分成，那不是骂我吗？”
她转过身，对着老**和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奶奶，娘，二婶。我想好了。这生意，从今往后，算我和锦月两个人的。”
“什么？”刘氏腾地站起来，“锦玉你疯了！”
“我没疯。”苏锦玉回头看着母亲，“娘，你只知道方子是我琢磨的，可你不知道，萃香那个关键的法子，是锦月提醒我的。你只知道周老爷买了咱们的香膏，可你不知道，那天要不是锦月在旁边周旋，咱们最多只能拿到一百两银子的买断钱，以后这香膏跟咱们苏家沟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些事，锦月从来不往外说。她不居功，不代表功劳不存在。”
苏锦月鼻子一酸。
她确实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幡然醒悟、踏实干活的悔改者”，从来不敢居功，生怕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和猜忌。
可是苏锦玉替她说出来了。
“所以我的方案是——”苏锦玉环顾四周，声音朗朗，“方子还是我的，生意也是我拿主意。但锦月不是雇工，是合伙人。以后赚的钱，扣除成本和工钱之后，我拿七成，锦月拿三成。我爹娘和我，算大房这边的；二叔二婶和锦月，算二房那边的。这跟方子没关系，跟功劳有关系。”
三成！
苏锦月猛地抬起头。她原本的预期，只是能拿一份体面的工钱，让二房的日子好过一些，彻底摆脱“拖后腿的穷亲戚”这个身份。她从来没想过要分成，更没想过是三成之多。
“锦玉姐，太多了——”
“不多。”苏锦玉按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锦月，我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东西，远不止这些。你藏着呢。我不要你全掏出来，我就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真的跟我一起把这件事做大？”
苏锦月看着她的眼睛。
苏锦玉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和期待。
原来她知道。
她知道苏锦月那些“无心之言”不是偶然，知道这个小堂妹心里藏着一座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打开的宝库。她不说破，是因为她在等——等苏锦月自己愿意走出来的那一天。
“好。”苏锦月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我跟你一起。”
老**最后拍了板：按苏锦玉说的办，大房七成，二房三成。苏老二的木盒单独算钱，不在分成之内。
刘氏虽然还是有点肉疼，但闺女铁了心，她也没法子，嘟囔了几句“女大不中留”便也罢了。赵氏则激动得眼泪汪汪，拉着苏锦月的手一个劲地说“我闺女出息了”。苏老二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使劲拍了拍苏锦月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微微的颤抖。
散场的时候，苏锦月走出堂屋，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凉飕飕的，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这一关，过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原书里，苏锦玉真正的麻烦不是家里，而是外面。苏家沟这个穷了几辈子的小山村，忽然出了一个会挣钱的姑娘，眼红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亲戚来借钱、邻居来讨方子、地痞来收“保护费”、同行来偷师……这些事，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而她苏锦月这个“三成合伙人”，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替苏锦玉挡住这些明枪暗箭。
大房的人唱红脸，她来唱白脸。
苏锦玉负责做好人，她来负责做“恶人”。
这本来就是她最擅长的角色。
“锦月。”
身后传来苏锦玉的声音。她端着一盏油灯走出来，昏黄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的。
“刚才在屋里，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争。”苏锦玉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月亮，“其实你要是争，七三开你未必拿不到更多。但你没有。你故意把姿态放得很低，让我娘没话说，让我奶奶好**，让大家都觉得是我在照顾你。其实……是你在照顾所有人。”
苏锦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姐姐，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苏锦玉没接话。
“我以前蠢，见不得你好，总想把你拽下来。”苏锦月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落了水，差点死了，忽然就想明白一件事——拽你下来有什么用呢？就算你摔了，我也飞不上去。与其两个人都在泥里，不如你飞上去，然后伸手拉我一把。”
她转向苏锦玉，月光下她的眼睛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你刚才拉我了。所以从今往后，我会帮你挡住所有想把你往下拽的人。”
苏锦玉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伸手抱住了苏锦月，抱得很紧。
“傻丫头。”她的声音闷在苏锦月的肩窝里，“咱们姐妹两个，一起往上飞。”
院墙外，夜虫唧唧。
远处的苏家沟沉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还透着零星的灯火，像落在地上的几颗星星。
而这间小小的院子里，两个姑娘并肩站着，头顶是同一轮月亮。
从今天起，她们不再是一个女主和一个反派。
她们是合伙人。
是姐妹。
是一起要在这穷山沟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同盟。
至于那些即将到来的明枪暗箭——
苏锦月微微眯起眼睛。
来吧。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