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杀鸡------------------------------------------“鸡”，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日头刚爬上院墙，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苏锦月正在院子里晾晒昨日采的***，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五六个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颌的刀疤，据说年轻时在县城跟人争地盘落下的。他平日里带着一帮兄弟在镇上收“保护费”，各家铺子没有不怕他的。原书里，这个人也曾找上苏锦玉的麻烦，被男主沈砚出手教训了一顿，成了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催化剂。。他前日进山打猎去了，少说要三五天才能回来。，出现了偏差。，脸上却不动声色，把手里的竹筛放下，擦了擦手。“几位有什么事？”，大概是觉得一个小丫头不值得费口舌，直接越过她往堂屋里闯：“你们家管事的呢？叫出来说话。”，看见刘大彪那张刀疤脸，脸色同时变了。苏老二是老实人，腿肚子当场就开始打颤。苏老大到底年长些，硬着头皮迎上去，赔着笑脸：“刘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请坐。”，一**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几个跟班抱着胳膊往两边一站，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院子里原本在干活的两个帮工婶子，见状悄悄放下东西溜了出去。“苏老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刘大彪翘起二郎腿，从腰间摸出一把花生剥着吃，“听说你们家闺女搭上了京城的大老板，挣了大钱。这是喜事，我刘某人特意来道个喜。”：“刘爷客气了，小打小闹，哪入得了您的眼——啪。”
一颗花生壳被弹到苏老大脚下。
刘大彪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苏老大，青山镇的规矩，你不会不懂吧？做生意，讲究个平安。交了平安钱，生意才做得长久。你们苏家在青山镇的地界上发财，这平安钱——”
“我们交。”
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锦月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粗陶杯子。她不紧不慢地把茶放在桌上，给刘大彪倒了一杯，然后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刘爷，您说个数。”
刘大彪挑了挑眉，大约是没想到这家的男人还没开口，一个小丫头倒先应承了。他上下打量了苏锦月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每月三两银子。”
苏老大倒吸一口凉气。三两银子！普通庄户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四五两银子，他一个月就要三两？
苏老二更是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好。”
苏锦月点头，干脆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刘大彪眯起眼睛，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温顺乖巧，但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一个村姑该有的样子。
“不过刘爷，”苏锦月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温柔柔的，“我们苏家有个规矩，您得容我说道说道。”
“规矩？”刘大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跟我讲规矩？”
“不是跟您讲规矩，是请您赏个脸，听我把账算完。”苏锦月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刘爷，我们苏家这胭脂生意，看着热闹，其实本大利薄。我来给您报报账。”
“采花，用的是自家地里种的，但肥料、除虫、浇水的人工，每月合银四钱。萃香用的糯米酒，三蒸三馏，柴火钱加粮食钱，每月合银六钱。收膏用的蜂蜡和油脂，从镇上进货，每月合银一两二钱。包装的木盒，我爹手工雕刻，木料加桐油，每个盒子成本二十文，一月做五十个，合银一两。再加上帮工的工钱、来回镇上的车马费、损耗——刘爷，您猜我们一盒香膏卖二两银子，落到手里的净利是多少？”
刘大彪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是来收保护费的，不是来听村姑算账的。但苏锦月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有零有整，让他一时竟插不上嘴。
“净利是三钱二分。”苏锦月替他说出了答案，“一盒香膏，卖二两，我们苏家只赚三钱二分。刘爷您要每月三两银子的平安钱，那就是说——”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们苏家每个月要白做十盒香膏，拱手送给您。而我们自己一家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落到手里的，还没有给您的多。”
“刘爷，这个平安，我们买不起。”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刘大彪慢慢站了起来。
他比苏锦月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格外狰狞。
“小丫头片子，你在消遣我？”
苏老大急得满头大汗，拼命给苏锦月使眼色。苏老二的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苏锦月没有后退。
“刘爷，我怎么敢消遣您。”她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我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做这笔生意。只是三两银子我们确实拿不出。这样，我提一个方案，您听听？”
刘大彪没说话，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每月五钱银子。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但我可以额外给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契书。”苏锦月说，“上面写明，从今往后，刘爷您在青山镇上卖我们的香膏，我们给您供货，按***。您在镇上人脉广、面子大，一盒二两银子的香膏，您卖出去能赚一两七钱的差价。您不用出一分本钱，不用干一天活，只管坐在家里收钱。比您每月来收三两银子的保护费，既体面，又长久。”
“您觉得呢？”
刘大彪愣住了。
他收保护费收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这种方案。保护费是一锤子买卖，收了就收了，下个月还得再收，商户怨声载道，他也费神费力。可如果按这小丫头说的——他等于白得一个买卖，不用投本钱，只管利用自己在镇上的人脉往外卖，卖一盒赚一盒。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跟班。那几个汉子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路数。
“我凭什么信你？”刘大彪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苏锦月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那是她昨晚就写好的契书。字迹端正，条款分明——供货价格、结算方式、双方权责，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最下面，已经盖上了苏锦玉和她两个人的手印。
她昨晚写这张契书的时候，苏锦玉问她：你真觉得刘大彪会来？
她说：不知道。但如果他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刘大彪捏着那张契书，看了很久。
他识字不多，但上面的数字他看得懂。供货价每盒五钱，市价二两，他的利润是一两五钱——苏锦月刚才说的“一两七钱”是故意往高了说，给他留出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生意场上最基础的技巧，但用来对付一个靠拳头吃饭的泼皮，已经足够了。
“五钱银子一个月的平安钱，再加上这个？”他抖了抖契书。
“对。”
“如果我不要这个，只要现银呢？”
苏锦月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那刘爷您今天可以拿走三两银子。但从下个月起，这扇门您进不来。因为我会把作坊搬到镇上，租一间铺面，正正经经交税，到那时候，您再来收钱，就不是保护费，是勒索。镇上的里正管不了您，县衙的捕快呢？”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刘爷，您在这青山镇上有头有脸，犯不上为了三两银子，跟一个小丫头较劲。我给您指的这条路，是让您站着挣钱。您要是非趴下去抢，那我也拦不住。但您想想，是每个月稳稳当当分钱舒坦，还是每个月跑来吓唬一群庄稼人舒坦？”
刘大彪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传来风吹过***的沙沙声。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苏锦月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最终，刘大彪把契书折好，塞进了怀里。
“小丫头，你叫什么？”
“苏锦月。”
“行。苏锦月，我记住你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契书上那个供货价，再让一成。”
苏锦月笑了。
“成交。”
刘大彪带着人走了。脚步声远去之后，苏老大一**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苏老二更是直接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苏锦玉从后院的角门冲进来，她一直在后面听着，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指节都捏白了。
“锦月！你疯了？你怎么敢——”
“姐姐。”苏锦月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今天刘大彪不来，明天张泼皮也会来，后天李无赖也会来。这是迟早的事。与其被他们一个一个找上门，不如先把最大的那个收过来。”
“收过来？”
“对。从今天起，刘大彪不是我们的麻烦，是我们的分销商。”苏锦月轻声说，“他在青山镇上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都认识。他卖我们的香膏，比我们自己去摆摊强十倍。我给他的那点利润，就当他替我们跑腿的工钱。”
苏锦玉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你昨晚写契书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会这样？”
“我不知道。”苏锦月摇头，“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然后给它配了一个最好的结果。”
她松开苏锦玉的手，弯腰把地上散落的花生壳捡起来，扔进灶膛里。动作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姐姐，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借钱的亲戚，讨方子的邻居，眼红的同行，都会来。你只管做好人，笑着应付他们。恶人我来做。”
苏锦玉的眼眶红了。
“锦月……”
“别哭。”苏锦月直起身，对她笑了笑，“咱们说好的。你往上飞，我替你挡。这只是第一只鸡。杀了它，后面的猴子就安分了。”
院墙外，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
苏家沟的天空蓝得像一块上好的绸缎，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
这个平静的小山村里，没有人知道，一个穿越而来的“前反派”，刚刚用一张契书，替两个姑**未来，砌下了第一块结实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