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判道者------------------------------------------。，在青苔石上跌成碎末，再汇成一潭。潭边有一小片空地，头顶没有树冠遮挡，阳光直直地落下来，把水汽蒸成一层薄薄的雾。。。是因为这里视野开阔，有人靠近，三十步外就能看见。。这一次的量是上次的三倍，足够填满半个拳头。破灵矿的颗粒也被他碾成了细粉，单独包在一片树叶里。“先试不加破灵矿的。”陈安说。，裤腿卷到膝盖，脚泡在冷水里。他的小腿上全是旧伤疤，一层叠一层，像干涸的河床纹路。听到陈安说话，他把脚从水里抽出来，赤着脚踩上石头，走到潭边空地边上。“站远点。”陈安说。，躲到一棵合抱粗的老树后面。。竹筒是他在路上砍的，两截竹节打通，一头用泥巴封死，另一头钻了个小孔，塞进去一根搓紧的干苔藓做引线。。但够用了。，泥巴封死的那头朝外，开口的那头对着山壁。然后点燃引线。。，陈安转身跑了几步，扑倒在一块石头后面。——
闷响比上次大得多。
竹筒炸成了碎片，碎竹片飞出去十几步远，有几片扎进了树干里。大青石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石面裂开了几道细纹。爆炸的气浪掀起潭水的水面，水花溅了两尺高，淋了陈安一身。
阿九从树后面探出头，嘴巴张着。
“这次成了。”
陈安抹掉脸上的水，走到青石边上，蹲下来看那个焦黑的坑。裂缝最深的地方有小拇指那么宽。如果这是修士的护体灵力，大概相当于一个炼气期修士全力防御时的表层。
能破开。但不够。
炼气期修士的护体灵力有三层。外层卸力，中层分散，内层硬接。刚才的爆炸只破开了最外层的强度。
如果把量再加大，用更大的容器，威力应该还能提升。但竹筒已经是他在密林里能找到的最好容器了——再大的容器，得回矿场才能弄到。
陈安把那包破灵矿粉末从树叶里倒出来。
银灰色的细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碾碎的星辰。
他重新取了一个竹筒，装进同样配比的硫硝炭混合物，然后用指尖捏了一小撮破灵矿粉末，均匀地撒进去。
犹豫了一下，又捏了半撮。
“这次站更远。”他说。
阿九退到了三十步外的另一棵大树后面。陈安把竹筒放回大青石上，点燃引线，然后跑向相反的方向。
他扑倒的时候，爆炸声响了。
不是闷响。
是炸雷。
整块大青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不是碎开，是裂开——一道贯穿的裂缝把半人高的石头劈成了两片，裂缝边缘的石质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玻璃化光泽。潭水的水面不是溅起来，而是整片水面往下塌了一瞬，然后炸开，水花飞到了树冠的高度。
竹筒的碎片找不到了。
全炸成了粉末。
陈安的耳朵彻底嗡了。他趴在地上，碎石和泥点噼里啪啦落在他背上。等一切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看见阿九从那棵大树后面走出来，脸上没了血色。
“这能破开。”阿九的声音发颤，“一定能破开。”
陈安慢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股气浪震麻了他半条腿。
破灵矿。
碾成粉末，混进**里，能让爆炸的威力翻多少倍，他算不出来。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一炸，炼气期修士的三层护体灵力，挡不住。
三层全开也挡不住。
筑基期能不能挡住，他不知道。矿场的监工是炼气期，他见过的最强修士就是炼气期。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灵力有多强，他没有概念。
但至少，炼气期不再是问题了。
陈安蹲在裂开的大青石边上，手指抚过那道被高温灼烧过的裂缝边缘。石头断面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裂纹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凡人的手，可以劈开石头。
可以劈开修士。
潭水落回地面之后，密林重新安静下来。鸟鸣声在爆炸后消失了，只剩下溪水还在流淌，无知无觉地冲刷着青苔石。
然后陈安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鸟鸣。
不是溪水。
是脚步声。
从密林深处传来的，很轻，比监工修士的步伐更轻。轻到如果不是耳朵刚从爆炸的嗡鸣中恢复过来，根本听不见。
阿九也听到了。他猛地转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陈安的手摸向腰间。**粉末已经用完了，竹筒也只剩最后一个空筒。破灵矿粉末还剩一点，但来不及装填。
他站起身，把阿九挡在身后。
密林的阴影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男人。看不出年纪。头发灰白，束在脑后，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料子是修士常穿的灵棉，但破了好几个洞，没有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左手正常。右手缺了无名指和小指。
切口平整，不是被砍断的，是被某种极薄极快的东西齐根切断的。
男人站在密林边缘，离他们二十步远。他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裂成两半的大青石。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配比不对。”
陈安的瞳孔收缩。
男人的目光从大青石上移开，落在陈安腰间的包袱上。
“硝石七，硫磺二，木炭一。这是炸石头的配法。”他说，“破灵矿性寒，会压制硝石的爆性。加了破灵矿之后，硝石要提到八份，木炭减半份。否则一半的药性被寒性中和，浪费了。”
陈安没有说话。
他在矿场十七年学会的另外一件事：当你不确定对方是谁、要干什么的时候，不要先开口。让对方说。说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张有疤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叫陆山。”
“修仙者。”
“曾经是。”
他把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举起来，让陈安看清楚。
“三年前，仙盟判了我叛道。”
“因为我替凡人说话。”
陆山把右手放下，看着陈安的眼睛。
“你在矿洞里背出来的那个孩子，是我推下去的。”
阿九的身体僵住了。
“**原料和破灵矿，也是我堆在那里的。”
“三百年前那个炸开仙门大门的工匠留下的配方，是我抄录之后，故意让赵老四在喝醉的时候讲给你听的。”
陆山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
“你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找一个能点燃它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陈安腰间的包袱上。
“**三百年前就有了。破灵矿的用法，仙盟的丹师们早就掌握了。但三百年来，没有一个凡人用这两种东西**过哪怕一个修士。”
“不是威力不够。”
“是他们点不着。”
陈安终于开口了：“什么意思？”
陆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是凡人之器。修士的灵力触碰**，会提前引爆，炸死自己。凡人触碰**，没有问题。但凡人面对修士的时候，来不及点燃。”
“恐惧。”
“恐惧会让手发抖。发抖的手，点不着引线。”
“三百年来，所有试图用**反抗修士的凡人，都在最后一刻点不着火。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
陆山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不一样。”
“你在矿洞里背起阿九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被推下去的。你不知道**是我堆的。你不知道监工在追你。你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快死了，你要救他。”
“你的手没有抖。”
陆山停下脚步，站在十步外。
“那种东西，叫功德。”
“它在你的身体里。不是灵力。是一种比灵力更古老的力量。天地初开的时候，功德和灵力是并存的。后来灵力道赢了，功德道被从天道规则里抹去了。但抹去不等于消失。它还在。在某些人的身上，在某些时刻。”
“你救阿九的那一刻，功德在你体内醒了过来。”
陆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我找了你三年。”
“从我叛出仙盟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找——找那些手不会抖的人。”
“你是第一个。”
密林里起了风。潭水被吹皱，大青石的裂缝在水光里忽明忽暗。
陈安看着陆山。
看着这个曾经是修士、现在被仙盟追杀了三年的男人。看着他缺了手指的右手，看着他脸上那道旧疤。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替凡人说话。说了什么？”
陆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潭水被风吹皱了三次。
然后他回答——
“我说，凡人也是人。”
风停了。
陈安站在原地，手里的空竹筒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紧，指节发白。
他听到的这句话，在矿场十七年里，从来没有人说过。
不是“凡人也可以修炼”。
不是“凡人也有用”。
是“凡人也是人”。
六个字。三百年。一个叛道修士的两根手指。
陈安松开了竹筒。
“教我。”
他说。
“**的配比。破灵矿的用法。功德是什么。”
“所有你知道的。”
“都教我。”
陆山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单膝跪地，把那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按在胸口。
“好。”
“但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抬起头，脸上的旧疤在潭水的波光里像是另一道裂开的石头纹路。
“你学会这些，不是为了当修士。”
“是为了让这世上，再没有人需要当修士。”
闷响比上次大得多。
竹筒炸成了碎片，碎竹片飞出去十几步远，有几片扎进了树干里。大青石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石面裂开了几道细纹。爆炸的气浪掀起潭水的水面，水花溅了两尺高，淋了陈安一身。
阿九从树后面探出头，嘴巴张着。
“这次成了。”
陈安抹掉脸上的水，走到青石边上，蹲下来看那个焦黑的坑。裂缝最深的地方有小拇指那么宽。如果这是修士的护体灵力，大概相当于一个炼气期修士全力防御时的表层。
能破开。但不够。
炼气期修士的护体灵力有三层。外层卸力，中层分散，内层硬接。刚才的爆炸只破开了最外层的强度。
如果把量再加大，用更大的容器，威力应该还能提升。但竹筒已经是他在密林里能找到的最好容器了——再大的容器，得回矿场才能弄到。
陈安把那包破灵矿粉末从树叶里倒出来。
银灰色的细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碾碎的星辰。
他重新取了一个竹筒，装进同样配比的硫硝炭混合物，然后用指尖捏了一小撮破灵矿粉末，均匀地撒进去。
犹豫了一下，又捏了半撮。
“这次站更远。”他说。
阿九退到了三十步外的另一棵大树后面。陈安把竹筒放回大青石上，点燃引线，然后跑向相反的方向。
他扑倒的时候，爆炸声响了。
不是闷响。
是炸雷。
整块大青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不是碎开，是裂开——一道贯穿的裂缝把半人高的石头劈成了两片，裂缝边缘的石质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玻璃化光泽。潭水的水面不是溅起来，而是整片水面往下塌了一瞬，然后炸开，水花飞到了树冠的高度。
竹筒的碎片找不到了。
全炸成了粉末。
陈安的耳朵彻底嗡了。他趴在地上，碎石和泥点噼里啪啦落在他背上。等一切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看见阿九从那棵大树后面走出来，脸上没了血色。
“这能破开。”阿九的声音发颤，“一定能破开。”
陈安慢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股气浪震麻了他半条腿。
破灵矿。
碾成粉末，混进**里，能让爆炸的威力翻多少倍，他算不出来。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一炸，炼气期修士的三层护体灵力，挡不住。
三层全开也挡不住。
筑基期能不能挡住，他不知道。矿场的监工是炼气期，他见过的最强修士就是炼气期。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灵力有多强，他没有概念。
但至少，炼气期不再是问题了。
陈安蹲在裂开的大青石边上，手指抚过那道被高温灼烧过的裂缝边缘。石头断面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裂纹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凡人的手，可以劈开石头。
可以劈开修士。
潭水落回地面之后，密林重新安静下来。鸟鸣声在爆炸后消失了，只剩下溪水还在流淌，无知无觉地冲刷着青苔石。
然后陈安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鸟鸣。
不是溪水。
是脚步声。
从密林深处传来的，很轻，比监工修士的步伐更轻。轻到如果不是耳朵刚从爆炸的嗡鸣中恢复过来，根本听不见。
阿九也听到了。他猛地转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陈安的手摸向腰间。**粉末已经用完了，竹筒也只剩最后一个空筒。破灵矿粉末还剩一点，但来不及装填。
他站起身，把阿九挡在身后。
密林的阴影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男人。看不出年纪。头发灰白，束在脑后，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料子是修士常穿的灵棉，但破了好几个洞，没有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左手正常。右手缺了无名指和小指。
切口平整，不是被砍断的，是被某种极薄极快的东西齐根切断的。
男人站在密林边缘，离他们二十步远。他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裂成两半的大青石。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配比不对。”
陈安的瞳孔收缩。
男人的目光从大青石上移开，落在陈安腰间的包袱上。
“硝石七，硫磺二，木炭一。这是炸石头的配法。”他说，“破灵矿性寒，会压制硝石的爆性。加了破灵矿之后，硝石要提到八份，木炭减半份。否则一半的药性被寒性中和，浪费了。”
陈安没有说话。
他在矿场十七年学会的另外一件事：当你不确定对方是谁、要干什么的时候，不要先开口。让对方说。说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张有疤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叫陆山。”
“修仙者。”
“曾经是。”
他把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举起来，让陈安看清楚。
“三年前，仙盟判了我叛道。”
“因为我替凡人说话。”
陆山把右手放下，看着陈安的眼睛。
“你在矿洞里背出来的那个孩子，是我推下去的。”
阿九的身体僵住了。
“**原料和破灵矿，也是我堆在那里的。”
“三百年前那个炸开仙门大门的工匠留下的配方，是我抄录之后，故意让赵老四在喝醉的时候讲给你听的。”
陆山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
“你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找一个能点燃它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陈安腰间的包袱上。
“**三百年前就有了。破灵矿的用法，仙盟的丹师们早就掌握了。但三百年来，没有一个凡人用这两种东西**过哪怕一个修士。”
“不是威力不够。”
“是他们点不着。”
陈安终于开口了：“什么意思？”
陆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是凡人之器。修士的灵力触碰**，会提前引爆，炸死自己。凡人触碰**，没有问题。但凡人面对修士的时候，来不及点燃。”
“恐惧。”
“恐惧会让手发抖。发抖的手，点不着引线。”
“三百年来，所有试图用**反抗修士的凡人，都在最后一刻点不着火。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
陆山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不一样。”
“你在矿洞里背起阿九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被推下去的。你不知道**是我堆的。你不知道监工在追你。你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快死了，你要救他。”
“你的手没有抖。”
陆山停下脚步，站在十步外。
“那种东西，叫功德。”
“它在你的身体里。不是灵力。是一种比灵力更古老的力量。天地初开的时候，功德和灵力是并存的。后来灵力道赢了，功德道被从天道规则里抹去了。但抹去不等于消失。它还在。在某些人的身上，在某些时刻。”
“你救阿九的那一刻，功德在你体内醒了过来。”
陆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我找了你三年。”
“从我叛出仙盟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找——找那些手不会抖的人。”
“你是第一个。”
密林里起了风。潭水被吹皱，大青石的裂缝在水光里忽明忽暗。
陈安看着陆山。
看着这个曾经是修士、现在被仙盟追杀了三年的男人。看着他缺了手指的右手，看着他脸上那道旧疤。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替凡人说话。说了什么？”
陆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潭水被风吹皱了三次。
然后他回答——
“我说，凡人也是人。”
风停了。
陈安站在原地，手里的空竹筒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紧，指节发白。
他听到的这句话，在矿场十七年里，从来没有人说过。
不是“凡人也可以修炼”。
不是“凡人也有用”。
是“凡人也是人”。
六个字。三百年。一个叛道修士的两根手指。
陈安松开了竹筒。
“教我。”
他说。
“**的配比。破灵矿的用法。功德是什么。”
“所有你知道的。”
“都教我。”
陆山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单膝跪地，把那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按在胸口。
“好。”
“但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抬起头，脸上的旧疤在潭水的波光里像是另一道裂开的石头纹路。
“你学会这些，不是为了当修士。”
“是为了让这世上，再没有人需要当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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