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锋------------------------------------------。。。，江渔已经坐在里面了。。——这人，居然比她还早？，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来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把书包放在桌上，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研讨室。，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窗户外面是校园的林荫道，路灯已经亮了，橘**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层暖意。，和江渔隔着一张桌子对角相望。"你来得挺早。"她说。"顺路。"
江渔合上电脑，从书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旋转楼梯的参数，"他推了推眼镜，"上周整理的。还有咖啡馆常见层高的规范要求，你之前问的净高问题应该都在里面了。"
温柔看着那沓资料。
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三四十页。每页都是工整的宋体字，关键数据用蓝色标了出来，旁边还手写了一些批注。
她忽然想起林**说的话——"土木系的学霸，成绩特别好"。
这人，是真的认真在做功课。
"……行。"
她把资料接过来，随手翻了翻，"那我们开始吧。"
"等一下。"
江渔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杯奶茶。塑料杯上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
"研讨室冷气足，给你带了杯热的。——江渔"
温柔愣住了。
"你——"
"顺手买的。"江渔的语气依然很淡，"你不是说请我喝奶茶吗？我不喜欢甜的，就给你买了杯桂花乌龙。"
"……"
温柔盯着那杯奶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说过请他喝奶茶。但那是……那是小花园那天的事了。她早就忘了。
结果这人不但没忘，还记到现在？
"喝吧。"江渔把奶茶推过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温柔看着他的眼睛。
镜片后面是一双很温和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的笑。
"……行吧。"
她拿起奶茶，低头吸了一口。
桂花乌龙。
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谢谢。"
"不客气。"
江渔打开电脑，转过屏幕让她看。
"我先说说我对咖啡馆设计的一些想法，你听听看。"
温柔点点头，掏出自己的草稿本。
屏幕上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线条简洁，标注清晰。江渔一边指着图一边说：
"咖啡馆的核心是停留感，所以动线和座位布局很重要。我看了你之前的几个方案，优点是空间利用率高，但缺点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
"——有点保守。"
温柔挑了挑眉。
"保守？"
"对。你很擅长做功能性设计，但艺术感不够。"江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好像总是在能实现和好看之间选前者。"
温柔放下奶茶，直视着他。
"所以呢？"
"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江渔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这学期是小组作业，我希望不只是我一个人在输出。"
温柔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说话还挺不客气的。
"行。"她说，"那你等着。"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图纸，"啪"地拍在桌上。
"我昨晚重新做了一版方案。"
江渔接过去，低头看。
第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二眼，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三眼——
"……"
他抬起头，看着温柔。
"你这个旋转楼梯，"他说，"是想上天吗？"
温柔的设计很惊艳。
这是江渔必须承认的一点。
她用大面积的**石地面配合黄铜色的金属框架，营造出一种复古又现代的氛围。卡座区的墨绿色丝绒沙发，配上墙上渐变的琥珀色壁灯，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老电影里的咖啡馆。
但那个旋转楼梯——
"你看看这个。"他把图纸摊开，指着楼梯的位置，"净高四米五，转角弧度超过270度，踏步宽度只有二十公分。"
"怎么了？"
"净高四米五，"江渔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意味着空间利用率高，意味着视觉冲击力强，意味着——"
"意味着这楼梯没法走人。"
江渔打断她，声音依然不大，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踏步宽度二十公分，低于人体工程学的最小标准，正常人走上去会非常不舒服。270度的转角加上四米五的净高，如果不加中间平台，每转一圈落差超过一米——"
"所以我加了平台。"
温柔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
江渔低头看了一眼。
"你加的是悬挑平台。"
"对。"
"悬挑长度一米二。"
"对。"
"材料是钢化玻璃。"
"对。"
他拿起图纸，仔细看了一遍那个悬挑平台的细部构造。
"温柔同学，"他终于开口，"你知道玻璃悬挑的允许挠度是多少吗？"
"……"
"按照《玻璃幕墙工程技术规范》，玻璃肋的允许挠度是跨度的1/200。一米二的悬挑，允许挠度是六毫米。"
他把图纸放下，看着她。
"你的钢化玻璃厚度是五公分，侧向刚度不够。如果有人站在悬挑平台上用力跺脚，玻璃会碎。"
温柔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图纸。
五公分。
她画的是五公分。
但是——
"你怎么知道是五公分？"她抬起头，"我图上没标。"
江渔指了指图纸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温柔凑过去看。
她的图纸右下角，确实有一行小字：
"结构说明：悬挑平台采用12mm+12mm+PV*+12mm钢化夹层玻璃"
她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哦对，那是她昨天晚上画图的时候，随手加上去的备注。当时她困得不行，脑子不清醒，写完就忘了。
"所以，"江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这个结构说明和你的剖面图对不上。你的剖面图显示厚度是五公分，但结构说明写的是四十八毫米。"
"……"
"而且，"他继续说，"就算按结构说明的厚度来算，你的悬挑长度也超了。"
温柔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江渔说的有道理。
但是——
"我理解结构有局限。"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但设计的价值，就是突破局限。"
江渔看着她。
"突破局限？"他重复了一遍，"温柔同学，你的设计是空中楼阁。"
温柔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设计是空中楼阁。"江渔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漂亮，但落不了地。"
"江渔！"
温柔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懂什么叫设计吗？设计不是照本宣科！设计是——"
"设计的第一原则是安全。"
江渔打断她，语气依然不疾不徐。
"你可以在安全的基础上追求美感，但不能让美感凌驾于安全之上。如果你连这一点都不懂——"
"我不懂？"温柔冷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些世界著名的建筑大师，都喜欢用结构挑战极限？"
"那是经过严格计算的。"江渔也站起来，"他们有完整的结构团队，有足够的预算，有专业的施工队伍。你有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团队、没有预算、没有施工队，就不配做有突破性的设计？"
"我的意思是，你先学会走路，再学跑步。"
温柔气得脸都红了。
她盯着江渔，胸口剧烈起伏着。
"江渔，你脑子里是砖头做的吧？"
江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温柔同学，"他说，"你急了。"
"我没急！"温柔一拍桌子，"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太死板了！"
"嗯……"江渔点点头，"你说我脑子是砖头做的，我说你设计是空中楼阁。扯平了。"
"谁跟你扯平了！"
"那你还想怎样？"
温柔瞪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让谁。
研讨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温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林**的微信：
**： 怎么样了？
**： 开始讨论方案了吗？
**： 他什么反应？
她正要回复，林**又发了一条：
**： 对了，我刚帮你查了一下
**： 玻璃悬挑那个，确实有规范限制
**： 他说的……有道理啊
温柔盯着屏幕，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林**这个叛徒。
她刚才分明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抬起头，看向江渔。
江渔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回什么消息。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镜片上折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看起来很平静，一点都没有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到。
反而……好像还挺高兴的？
温柔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行。"她说。
江渔抬起头。
"你赢了这一轮。"温柔的声音冷冷的，"结构的问题，我改。"
"但是——"
她的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审美和艺术感的东西，你别想指手画脚。"
江渔看了她两秒。
"行。"
他也重新坐下，把图纸推回她面前。
"结构的问题我帮你算，但设计的事你来定。"他说，"各司其职，公平合理。"
温柔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温柔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江渔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太大了。
不就是被指出结构问题吗？
至于那么激动吗？
她想起林**刚才的消息——"他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是……
"……那我的楼梯怎么办？"
她小声问，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点。
江渔看着她。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不服输的样子，但眼神里已经少了几分刚才的火气，多了一点……困惑？
"我帮你想个替代方案。"他说。
"什么替代方案？"
江渔拿过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不做270度的旋转，改成两段式的折返楼梯，中间加一个平台。"他一边画一边说，"这样既保留了视觉上的层次感，又解决了结构问题。"
温柔凑过去看。
两段式的折返楼梯，中间是一个三角形的休息平台。从这个角度看去，楼梯的造型依然优雅，但线条更加简洁，没有原来那么夸张。
"……还行。"
她小声说了一句。
"嗯？"
"我说还行。"她抬起头，"但只是还行，别得意。"
江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
温柔转回头，重新拿起自己的图纸，开始在上面做标记。
窗外的路灯洒下一片橘**的光，在桌面上落下一层暖意。
研讨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转动的轻微嗡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
温柔伸了个懒腰，把笔扔在桌上。
"搞定了。"
她把改过的图纸递给江渔。
江渔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这里，"他指着楼梯踏步的位置，"宽度还是窄了。"
"我改成二十二公分了。"
"二十二公分还是不够。人体工程学的推荐值是二十五到三十公分。"
"那也太多了，显得笨重。"
"那至少二十三。"
"……行。"
温柔拿回图纸，改掉了那个数字。
江渔又看了一眼。
"这里，扶手高度。"
"我知道我知道，九十到一百一十公分，我标的是一百。"
"一百偏低，应该是一百零五。"
"……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结构问题我管，审美问题你管。"江渔推了推眼镜，"扶手高度属于结构问题。"
温柔瞪了他一眼。
"一百零五就一百零五。"
江渔满意地点点头。
他合上电脑，看了一眼窗外。
"九点了。"他说，"该走了。"
温柔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收拾好东西，和江渔一起走出研讨室。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今天……"温柔忽然开口，"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江渔侧过头看她。
"什么话？"
"就是……那个什么脑子是砖头做的什么的。"她的声音小了一点，"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我就是……"
"就是不服气。"
温柔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又猜。"
"你每次被我戳中痛处的时候，就会特别激动。"江渔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说明你其实知道问题在哪，只是不愿意承认。"
温柔停下了脚步。
"江渔。"
"嗯？"
"你是不是很擅长这种……分析人的心理？"
江渔也停下来，侧过头看她。
"不擅长。"
"骗人。"
"没有。"
"那你——"
"我只是喜欢观察。"江渔说，"观察人，观察事，观察这个世界。"
温柔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洒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还挺奇怪的。"她说。
"嗯？"
"不像是普通的理工直男。"
江渔笑了。
"你也不是普通的艺术生。"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顿了顿，"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
温柔愣住了。
"……你夸我？"
"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温柔瞪大眼睛，"江渔，你刚才还说我设计是空中楼阁呢，这叫陈述事实？"
"那是事实。"
"那你说我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也是事实。"
"……"
温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到底是夸她还是损她？
江渔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干嘛？"
"继续讨论。"他说，"对了，你的配色方案我想再看看。"
"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别的结构问题。"
温柔深吸一口气。
"江渔。"
"嗯？"
"你的脑子是砖头做的。"她说。
江渔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明天见。"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林**又发了几条消息：
**： 怎么样了？？
**： 吵完了吗？
**： 他什么反应啊喂
温柔打字回复：
温柔： 没吵。
温柔： 讨论。
温柔： 他帮我算了结构。
发送完毕，她又补了一句：
温柔： 比我想象的要……专业。
温柔： 挺烦的。
林**的回复几乎是秒发：
**： 挺烦的？
**： 温柔姐你是不是在害羞？
**： 你从来不会用"挺烦的"这种词形容人
**： 上次隔壁班那个追你的男生，你说人家是什么来着？
**： "油嘴滑舌看着就烦"是吧？
**： 你对江渔的评价可是"挺烦的"哦
**： 这可不一样
**： [狗头][狗头][狗头]
温柔盯着屏幕，感觉脸有点发烫。
她打字：
温柔： 闭嘴。
温柔： 我走了。
温柔： 明天告诉你结果。
她收起手机，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九月的夜晚有点凉，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想起江渔给她买的那杯桂花乌龙。
想起他说的"你喜欢什么口味，我下次给你带"。
——什么下次？
——哪有那么多下次？
她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江渔回到宿舍的时候，顾晨正躺在床上打游戏。
"回来了？"顾晨头也不抬地问。
"嗯。"
"今天怎么样？和你那个组员讨论方案了吗？"
"讨论了。"
"怎么样？"
江渔把书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她设计挺好的。"
"挺好？那你不就有福了？艺术生做设计，审美肯定没话说。"
"就是结构有点问题。"
"哈！"顾晨笑了一声，"那正好啊，你们互补。"
江渔没有回答。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面还停留着温柔之前发过来的配色方案。
灰蓝配姜黄，大胆又克制。
很好看。
他想起温柔刚才生气的样子——瞪着眼睛，脸颊泛红，说话的声音又急又快，像一只炸毛的猫。
然后又想起她改完图纸之后的表情——低着头，咬着笔帽，眉头微微皱着，一副不服气但又不得不认输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顾晨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但他想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温柔。
——确实挺倔的。
——但也，确实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