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与柔------------------------------------------。。，只剩下寥寥几个人。灯光被调成了节能模式，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眼睛酸涩得厉害。，已经改了五版了。，老师说"配色太保守"；第二版，"动线不够流畅"；第三版，"缺乏亮点"；**版，"楼梯结构有问题"；第五版——"整体还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把鼠标往桌上一摔。。她已经把自己逼到极限了，结构问题改了，审美问题改了，动线问题也改了。，改成了江渔建议的两段式折返楼梯。。，看了一遍又一遍。，黄铜色的金属框架，墨绿色的丝绒沙发，琥珀色的壁灯。
一切都很好。
但就是——
"不够有意思。"
她喃喃自语，把脸埋进手掌里。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图书馆的闭馆广播还有十分钟就要响起，但她一点也不想动。
就这样吧。
反正今晚也想不出什么了。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渔本来只是路过。
他刚从体育馆打完球出来，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往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温柔坐在靠窗的位置，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她的电脑屏幕亮着，但她没有在看，只是把脸埋在手掌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江渔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手机——十点四十七分。
再过十三分钟，图书馆就要关门了。
她怎么还在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上了楼梯。
温柔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江渔站在她桌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他穿着一件运动T恤，额头上还带着打球后的薄汗，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你……"
"你怎么还没走？"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温柔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我在改方案。"
"我知道。"江渔在她对面坐下，把袋子放在桌上，"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嗯。刚才路过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打开袋子，"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温柔这才注意到，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
"食堂阿姨送的，"江渔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我吃不完。"
温柔看着那盒关东煮，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他在说谎。
食堂早就关门了，哪来的阿姨？
但她没有拆穿。
"……谢谢。"
她接过盒子，低头吃了一口。
热乎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关东煮。
是因为——
有人记得她。
明明只是一个小组的同学，明明之前吵过架，明明他完全没必要管她。
但他还是来了。
还给她带了吃的。
"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说了，路过。"
"骗人。"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不住这边。"
江渔看着她，没有说话。
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眼睛确实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熬夜熬的。
"你哭了？"
"没有！"温柔连忙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就是……眼睛干。"
"嗯。"
"真的没有！"
"我没说假的。"
"……"
温柔瞪了他一眼，但她的眼角确实还有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吃关东煮。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对，那是江渔在翻书。
温柔愣了一下，抬起头。
"你怎么还在？"
"看书。"
"在这儿？"
"嗯。"
"你不是说吃不完吗？"温柔指了指他面前的关东煮盒子——里面只剩下一串豆腐，"我看你吃了好几串。"
江渔面不改色："那是两盒。"
"……"
温柔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带了两盒。他吃了两串豆腐，她吃了一串肉和一串鱼丸，剩下的都是她吃的。
但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看书？
这里明明快关门了。
"那个……"她放下筷子，"你真的不用陪我。我一会儿就走。"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走？"
江渔合上书，看了她一眼。
"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
温柔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说"你真的很奇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不讨厌他的奇怪。
甚至有点……喜欢？
不对。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只是有点感动而已。被人关心，当然会感动。这很正常。很正常。
"方案改得怎么样了？"江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别提了。"温柔叹了口气，"改了五版，老师还是不满意。"
"说说看。"
"说什么？"
"你的困惑。"他靠在椅背上，"反正时间还早。"
温柔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忽然很想说。
"***说，我的设计少了点什么。"她盯着屏幕，"但我不知道少了什么。我已经把结构改了，把配色改了，把动线改了。我甚至把我最喜欢的旋转楼梯都改了。"
"改成我建议的折返楼梯了？"
"……嗯。"
江渔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可惜吗？"
"什么？"
"你的旋转楼梯。"他说，"你本来很喜欢那个设计的，对吧？"
温柔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有一点吧。"她小声承认，"但你说得对，那个结构确实有问题。"
"我不是说结构。"江渔说，"我是说——你喜欢那个设计的时候，它是什么样的？"
温柔想了想。
"很惊艳。"她说，"很漂亮。让人一眼就想走进去。"
"那现在呢？"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的渲染图，"也很好。但不够惊艳。不够让人想走进去。"
江渔点点头。
"所以问题不在结构。"
"什么意思？"
"问题在于——你改的时候，把让你心动的东西改掉了。"
温柔愣住了。
让她心动的东西？
她看着江渔，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结构可以改，"他说，"但心动不能改。你可以在安全的范围内追求美感，但如果你把美感改没了，那还剩下什么？"
"……"
"你的设计为什么好看？因为你有审美。你有感觉。你知道什么是有意思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你现在，像是在做一个填空题。结构填进去，动线填进去，配色填进去。每一个都是对的，但放在一起，就是不对。"
"因为少了什么？"
"少了你。"
温柔愣住了。
少了你。
她看着江渔，脑子里嗡嗡的。
他说的好像不是设计方案的事。
又好像……说的也不只是设计方案的事。
"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闭馆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读者，图书馆即将闭馆，请携带好个人物品，有序离开。"
江渔站起身，把书塞进书包里。
"走吧。"
"啊？"温柔愣了一下，"我还没——"
"方案的事，回去再想。"他看了她一眼，"今晚想不出来，明天再想。饿着肚子改方案，只会越改越乱。"
"但是——"
"走吧。"
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摊开。
温柔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放了上去。
江渔的掌心有点热，带着打球后的温度。他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电脑收一下。"
"哦。"
温柔回过神来，连忙把电脑塞进书包里。
她的脸有点烫。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把手放上去了？
不对，那只是正常的……正常的……
她想不出那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很温暖。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温柔打了个哆嗦。
"冷？"
"有一点。"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早知道穿外套了。"
江渔看了她一眼，然后——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
"我不冷。"
"可是你刚打完球——"
"热身完了。"
温柔看着他，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真的很冷。
而他的外套，很暖。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高一矮。
"江渔。"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温柔就后悔了。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啊？
她连忙补救："我是说，我们是同学，你没必要——"
"不是同学。"
"什么？"
"不止是同学。"江渔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我们是队友。"
"队友？"
"嗯。一个小组的队友。"他说，"队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温柔愣了一下。
"……只是队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
话一出口，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江渔停下脚步。
"你希望只是队友？"
温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希望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如果只是队友的话，好像有点……不够？
"温柔。"
"嗯？"
江渔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嗯。"
"其实我也不知道。"
温柔愣住了。
"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那里，我就想过来。看到你没吃饭，我就想给你带吃的。看到你眼睛红红的，我就想……"
他没有说完。
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柔的脑子里嗡嗡的。
"你……"
"我可能……"江渔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只想当你的队友。"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那……你想当什么？"
江渔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满天星光。
"这个……"他说，"下次告诉你。"
温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又是下次？"
"嗯。"
"你很喜欢说下次。"
"因为——"江渔也笑了，"有下次，才会有期待。"
温柔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他今天为她做的那些事——给她带关东煮，留在图书馆陪她，跟她说那些话，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还有那句"不只是想当你的队友"。
他说话总是绕弯子。
但她好像……有点懂了。
"那个……"
"嗯？"
"你的外套……"她拉了拉肩上的外套，"明天还你。"
"不急。"
"那我请你喝奶茶？"
"好。"
"这次不许说不用。"
"好。"
温柔笑了。
她忽然发现，和他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要他不绕弯子。
不对，他好像一直在绕弯子。
但她好像……开始习惯了。
松园宿舍楼下。
"到了。"
温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渔。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她说，"关东煮，还有……陪我。"
"不客气。"
"还有你的外套。"
"说了不急。"
温柔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把外套还回去。
因为外套上，有他的味道。
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运动后的气息。
很好闻。
"那我上去了。"
"嗯。"
"明天……研讨室见？"
"好。"
"那，晚安。"
"晚安。"
温柔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渔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在看她。
四目相对。
温柔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连忙转回头，快步冲进了宿舍楼。
身后，江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今晚的月亮很圆。
像一只小船。
也像她的心跳——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要飘向哪里。
但没关系。
因为有下次。
"什么？！他不但给你带了关东煮，还把外套给你了？！"
林**的声音尖锐得像警报，温柔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林**激动得在床上蹦了两下，"温柔姐，你老实交代，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没有！"温柔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对，埋进江渔的外套里，"他就是……队友之间的互相照顾……"
"队友？"林**翻了个白眼，"队友会给你带关东煮？队友会在图书馆陪你到关门？队友会把外套脱给你穿？温柔姐，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
温柔把脸埋得更深了。
因为她发现，江渔的外套真的很好闻。
"温柔姐，"林**凑过来，"你老实说，你对他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林**暧昧地笑了笑，"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温柔没有说话。
她躺在床上，抱着江渔的外套，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渔今天说的话，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只想当你的队友。"
"有下次，才会有期待。"
"这个，下次告诉你。"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心动是什么？
"温柔姐？"
"……有。"
她把脸埋进外套里，声音闷闷的。
"可能有一点点。"
"一点点？"林**的眼睛亮了，"那现在呢？"
温柔想了想。
"可能……不止一点点。"
与此同时。
荷园宿舍。
江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晨发来的消息：
晨： 哥，怎么没回来打球？
晨： 去哪了？
他打字回复：
江渔： 图书馆。
晨： 图书馆？大周末的晚上十点多你去图书馆干嘛？
江渔： 有点事。
晨： 什么事？
江渔： 私事。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眼睛红红的、倔强地不肯承认哭过的脸。
一张低头吃关东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一张被问到"想当什么"时、愣住的脸。
温柔。
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了。
可能是那天在图书馆门口，她撞掉了他手里的东西，气呼呼地说"切，理工直男"的时候。
可能是她在小花园里，追着他问"下次是什么时候"的时候。
可能是她在研讨室里，和他争论旋转楼梯的问题，眼睛瞪得圆圆的，却还是小声说"还行"的时候。
也可能——
是今天晚上。
她在图书馆里，对着电脑发呆，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
然后，他真的走过去了。
室友说他变了。
他自己也觉得。
以前的他，不会做这种事。
但现在——
他愿意。
愿意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
愿意为了一个人，绕一点路。
愿意为了一个人，等待下一次。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温柔·艺术学院·咖啡馆方案"的***。
犹豫了几秒，他发了一条消息：
江渔： 到了吗？
三秒后，回复来了：
温柔： 嗯。
温柔： 到了。
又是"嗯"。
但他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字了。
江渔： 外套别洗。
温柔： ？？？
温柔： 为什么？
江渔： 有我的味道。
江渔： 明天见~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
三秒后，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温柔： 江渔！！！
温柔： 你说什么！！！
温柔： 什么叫有你的味道！！！
温柔： 你给我解释清楚！！！
他盯着屏幕，笑了。
明天。
他会好好解释的。
然后——
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