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来者的局促------------------------------------------，看着A市熟悉的天空线。五年了，楼又多了几栋。，用脚尖碾了碾。烟盒里还剩三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包里——**闻不得烟味。：“姑娘，出差还是回家啊？回家。听口音本地人啊，在哪儿高就？刚回来，还没工作。哦，回来好，回来好。”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现在大城市不好混吧？我闺女在北京，租个地下室一个月三千，啧。”，扭头看窗外。街道变了，又没完全变。那家老字号糖水铺还在，招牌换新的了。书店没了，改成了奶茶店。小学门口多了个天桥。“到了。”司机说。，拖着两个大箱子站在一栋五层自建小楼前。楼是她爸年轻时盖的，外墙贴的瓷砖还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米**，现在已经发暗了。三楼窗户开着，飘出炖汤的香味。。，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语气平静得像她只是下楼买了趟菜。“嗯。箱子放门口，先吃饭。”。红木家具擦得锃亮，玻璃柜里摆着她从小到大得的奖杯——三好学生、**比赛、优秀干部。最显眼的位置空了一块，以前放着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后来她执意去上海，她爸气得把复印件收起来了。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她一眼：“瘦了。”
“上海东西贵，吃不起。”她故意说。
她爸哼了一声，继续看报。
饭桌上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不停给她夹菜：“这个鲈鱼新鲜，早***去市场挑的。”
“我自己来。”
“在上海受苦了吧？”**看着她，“上次视频看你住那房子，窗户那么小……”
“挺好的。”
“好什么好。”她爸突然开口，“一个月八千工资，扣掉房租吃饭还剩多少？三十岁的人了，没房没车没对象。”
陈思琪扒饭：“我吃饱了。”
“才吃半碗！”
“真饱了。”
她逃回自己房间。房间保持着她离家时的样子：书架上塞满了漫画和小说，墙上贴着SHE的海报，桌面上有块圆珠笔划痕——是她初三熬夜做题时不小心划的。
手机震了，是前同事小群在刷屏。
“琪姐真回老家了？”
“**，说走就走。”
“上海房子退了？押金能拿回来吗？”
她回：“退了，扣了一个月押金，房东说我养猫把沙发抓坏了。”
“靠，那破沙发本来就有洞！”
她笑了笑，没再回。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书、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最底下压着一个相框，是她和大学男友的合影。男孩笑得灿烂，她剪着短发，一脸不服输的样子。
分手五年了。男孩后来去了**，结婚生子。去年他在同学群晒娃，她默默点了赞。
相框背面有行小字，是她当时用指甲油写的：“去更大的世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把相框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第二天她去“新视界”面试。其实不用面，她爸托了关系，但她坚持要走流程。
面试官就是刘姐。翻着她的简历：“上海待了五年，做过活动策划、品牌推广……为什么回来？”
“家里有事。”
“什么事？”
陈思琪抬眼：“个人原因。”
刘姐合上简历：“明天能上班吗？创意部缺人，正好有个项目赶进度。”
“能。”
“工资比你上海低三分之一，能接受？”
“能。”
刘姐挑了挑眉：“行。去人事办手续吧。”
走出公司大楼，陈思琪站在路边点了根烟。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那栋玻璃楼。二十三层的建筑，在A市算高的，但放在陆家嘴，就是个小矮子。
手机响了，是她在上海认识的朋友琳达，电话那头吵得很：“琪琪，你真回去了？不是说要死磕到底吗？”
“磕不动了。”陈思琪吐了口烟，“我妈高血压住院两次了，我爸腰也不好。上次视频，我看他白头发又多了。”
“那你呢？你甘心吗？”
甘心？陈思琪想了想，没想出答案。
“再说吧。”她说，“先活着。”
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是父母的老朋友，带着儿子来的。男孩叫李伟，***，戴眼镜，话不多。一看就是相亲局。
饭桌上，双方父母聊得热络。
“小伟在财政局，工作稳定。”
“思琪刚回来，在传媒公司上班，有发展前途。”
李伟给她夹了块鱼：“听说你在上海待了很久？”
“嗯。”
“那边压力很大吧？”
“还行。”
“回来好，A市现在发展也不错。”李伟说，“我有个同学也在传媒行业，说这两年**项目多，机会不少。”
陈思琪点头，心里数着时间。一顿饭吃了两小时，她笑了十七次，说了二十三个“嗯”。
客人走后，**拉她到厨房洗碗，小声问：“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小伟啊。人老实，工作稳定，家里有房有车……”
“妈。”陈思琪打断，“我这才回来第三天。”
“三天怎么了？你都三十了！”**声音高了点，“你以为你还小？我在你这个年纪，你都上小学了！”
水龙头哗哗响。陈思琪用力刷着锅，锅底沾着的饭粒怎么也刷不掉。
“我在上海有个男朋友。”她突然说。
**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分手了。他不想回来，我不想留下。”
沉默。只有水声。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问，声音软了点。
“不知道。”陈思琪关掉水龙头，“先上班，挣钱。其他的……再说吧。”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搜了搜“新视界”最近的项目。老街改造、电商节、城市宣传片……都是些不痛不*的活儿。她在上海跟过互联网大厂的发布会，预算都是百万起步，明星网红一抓一把。
落差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手机亮了，是刘姐发来的邮件：“老街项目资料已发，明天早会讨论。陈思琪，你负责活动策划部分。”
附件里是项目简介、客户需求、预算表。预算比她预想的还少。
她点开老街的照片——青石板路、老房子、一棵大榕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家也有这么一条街，后来拆了，盖了商场。奶奶去世前总念叨：“那棵桂花树啊，开花的时候满街都香。”
她保存了榕树的照片，设成电脑桌面。
然后开始写方案。敲到一半，听到楼下父母在说话。
**：“……脾气还是那么倔。”
她爸：“随我。随我就得吃亏。”
她停了停手指，继续敲键盘。
写到凌晨一点，初稿完成。她站起来伸懒腰，走到窗边。街对面那家便利店还亮着灯，老板娘在整理货架。
A市的夜比上海安静。没有彻夜不熄的霓虹，没有凌晨两点的外卖电动车呼啸而过。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轮胎压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离开A市的那天。也是站在这个窗口，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回来。
现在回来了。
人样呢？
她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伟发来的微信：“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周末有空的话，一起看电影？”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回了个：“好。”
回完就把手机扔床上。打开衣柜，想找件睡衣，却摸到了那个相框。她拿出来，借着窗外的光看那张合影。
男孩的脸已经有点模糊了。
她走到垃圾桶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扔。放回衣柜，关上门。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方案细节：活动流程、物料清单、人员安排……
老街的那棵榕树，在脑海里越长越大。
她想：明天得去实地看看。
也许还能救救那棵树。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