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足------------------------------------------，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古代的货币，也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实力挣到的第一份“工资”。，她收了二两银子佣金。加上原主身上翻出来的几十文钱，全部家当不到三两银子。这点钱在洛阳城活不了太久，但够她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了。，终于找到一间出租的破屋。房子不大，一间堂屋一间卧房，屋顶有几处漏雨，墙皮掉了一半。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上下打量着她：“你一个人住？是。做什么营生的？讼师。”，显然没想到一个女人会说自己是讼师。她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看沈昭宁虽然落魄但不像坏人，最终点了头：“一个月一百文，先付。”，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币面，付了一个月的房租。又揣着剩余的铜钱，转身去了街角的杂货铺，花几十文钱，细细挑了一领粗麻草席、一床半旧却干净的被褥，还有两件素色粗布衣裳 —— 虽不精致，却足够遮体御寒。，一步步走进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轻轻将东西放在墙角，抬眼环顾四周。屋子空荡荡的，土坯墙斑驳泛黄，墙角还沾着些许蛛网；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裹着尘土从破洞里钻进来，呜呜地打着旋儿，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灶膛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连一丝火星的痕迹都没有；旁边的水缸空荡荡的，缸底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碱，透着几分干涩的冷清。，反而轻轻舒了口气。她伸出手，触了触冰凉的墙壁，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 —— 这四面简陋的土墙，虽斑驳破旧，却能替她挡住外面的风雨，隔绝破庙里的寒凉与颠沛，比那无遮无挡、漏风漏雨的破庙，要强上百倍千倍。，没有温热的烟火，可这是她凭自己的力气换来的方寸之地，是她在这乱世里，能稳稳扎根的第一个角落。风还在灌，屋子依旧冷清，可她的心里，却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安稳，是踏实，是不必再颠沛流离的底气。，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就是她！别让她跑了！”，只见巷子里，几个身形粗壮的男人正紧追不舍，脚步沉重如擂鼓，嘴里骂骂咧咧，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身形纤细，跑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冲右突、灵活躲闪，衣角被风掀起，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看就要甩开身后的追兵，脚下却猛地一绊 —— 一块凸起的碎石硌在鞋尖，她踉跄着向前扑去，重重撞在沈昭宁的门框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险些栽倒在地。
“救命！”
一声呼救陡然响起，声音又尖又脆，带着未脱的稚气，像被惊飞的雏雀，里面积满了恐惧与急切，分明是个半大孩子的嗓音。
追兵转瞬就到，团团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脸上的肥肉随着粗重的喘息一颠一颠，额头上沁着汗珠，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他指着那瘦小的身影，恶狠狠地骂道：“死丫头！还敢跑？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偷东西！”
沈昭宁这才定睛细看，撞在自己门口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一张圆圆的脸蛋沾满了尘土，却遮不住那双又黑又亮的杏眼，此刻杏眼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惊恐，却又藏着一丝不服输的韧劲；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身上的粗布衣裳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胳膊上还有淡淡的淤青。她紧紧缩在门框旁边，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浑身炸毛的小猫，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低头，死死瞪着围上来的追兵。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杂乱的脚步声、大汉的呵斥声、姑娘压抑的喘息声混在一起，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昭宁静静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神色未动，却已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是你们什么人？”沈昭宁问。
大汉上下打量她：“跟***有什么关系？少管闲事！”
“她撞到我家门口，我自然要问。”
大汉不耐烦了：“这是人贩子手里跑出来的丫头，我们替主家抓回去。你让开！”
人贩子。沈昭宁的眉头皱起来。
那姑娘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清亮，字字都透着绝望与倔强：“我不是他们的人！我是被拐来的！他们要把我卖去窑子里，要让那些臭男人糟蹋我，我死也不去！”
这话像一记惊雷，炸得为首的大汉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嚣张瞬间敛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凶狠，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满口胡言！你明明是我们主家花银子买的丫鬟，不安分当差，偷偷逃跑，反倒倒打一耙，还有理了？”
“我没有！” 姑娘急得浑身发抖，声音又急又气，眼眶瞬间红得像浸了血，晶莹的泪珠在眸底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一滴掉下来，“我爹娘根本没卖我！是你们趁我在村口拾柴，把我打晕掳走的，是你们抢我的！”
沈昭宁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冷冷扫过那四个男人 —— 个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浑身透着一股蛮横戾气，四个人追一个十五六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不管嘴上说得多么冠冕堂皇，眼底的贪婪与凶戾，早已暴露了他们绝非善类。
就在大汉还要呵斥**时，沈昭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冷意，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大周律明文规定，凡强掠良家子女，卖为奴婢、娼**，以**论罪，杖一百，流三千里。”
她顿了顿，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为首的大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是主家买的丫鬟，敢问，你们是哪个主家的？主家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既然有理，不如随我去县衙，当着沈大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也好还你们一个‘清白’，如何？”
这话一出，四个大汉脸色齐齐变了，为首的汉子嘴唇动了动，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 沈大人断案如神、铁面无私的名声，他们早有耳闻，真要闹到县衙，别说主家保不住他们，他们自己怕是也要落得个杖责流放的下场。方才的凶戾瞬间蔫了大半，却依旧强撑着，不敢轻易退去。他显然没想到一个破衣烂衫的女人会突然搬出律法条文。
“你……你谁啊？”
“讼师。”沈昭宁说，“要打官司，可以找我。”
大汉和同伙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最怕的就是官司。犹豫了几息，大汉狠狠瞪了那姑娘一眼，啐了一口：“算你走运！”带着人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那姑娘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转头看沈昭宁，眼睛里都是感激。
“多谢姐姐救命！”
“不用谢。”沈昭宁转身要进屋，那姑娘跟了上来。
“姐姐，你真是讼师？”
“是。”
“那你收不收徒弟？”
沈昭宁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姑娘挺起胸膛：“我会背《大周律》，真的！我从小跟着……跟着别人学过认字，能背好多条文！”
沈昭宁看着这张圆脸上的认真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叫什么？”
“青黛。”
“多大了？”
“十六。”
“家在哪儿？”
青黛的眼神闪了闪：“……不记得了。”
沈昭宁没有追问。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会认字，会背律法，被人贩子追，说“不记得家在哪儿”。这姑娘身上有事，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我这里不管吃，不管住，没有工钱。”沈昭宁说。
青黛眼睛一亮：“没关系！我能干活，能跑腿，还能打架！姐姐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一个人跑过了四个大汉！”
沈昭宁想了想。她确实需要帮手。一个人又要调查取证、又要写诉状、又要上公堂，忙不过来。
“那就留下来试试吧。”
青黛高兴得跳起来：“谢谢姐姐！我一定好好干！”
她冲进屋子，看见那满地的破败，没有嫌弃，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擦桌子、扫地、糊窗户纸，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遍。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刚执业时的样子——也是租一间破办公室，也是一个人撑起全部。
当天傍晚，沈昭宁用木板写了块招牌，挂在门口。
“和离事务所。”
青黛站在招牌下面，仰着头看：“姐姐，这名字真好。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看着这条破旧的巷子，看着远处洛阳城的轮廓，想起三天前在破庙里醒来的那个早晨。
来到这个世界第三天。从一无所有到打赢一场官司，从破庙到有了住处，从一个人到有了帮手。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正要进屋，巷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沈娘子？”
沈昭宁认出了他——周家的管家。
“周夫人让我来传个话。”管家的声音不冷不热，“让你离开洛阳，别在这里给周家丢人现眼。”
青黛的脸色变了，要冲上去。沈昭宁按住她的胳膊。
“我在洛阳打官司，不偷不抢，丢谁的脸？”她的声音很平。
管家冷笑：“你一个弃妇，谁会找你打官司？识相的就自己走，免得到时候难看。”
“周家吞了我的嫁妆，这笔账怎么算？”
管家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瞬间掠过一丝错愕与愠怒，那抹诧异不过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几分轻蔑与不耐取代。他鼻翼微动，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字字带刺：“哼！嫁妆？早被你那不成器的男人挥霍一空了！你嫁入周家整整三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哪一样不是周家供着你？还好意思提嫁妆？”
沈昭宁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抬眼看向管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一字一句清晰道：“三百两银子。” 顿了顿，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管家僵住的神情，补充道，“这三百两，足够我粗茶淡饭、安稳度日十年有余。若是管家不信，我现在就一笔一笔，把这三年来我的吃穿用度、周家供给的各项开销，算给你听，看看是不是够抵得上我的嫁妆？”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管家心上，他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颊微微涨红，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周家休弃、看似柔弱的女人，不仅不卑不亢，还如此伶牙俐齿，竟把账算得这么清楚，半点不落下风。眼底的轻蔑渐渐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转为几分恼羞成怒，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沉默了片刻，管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没底气再争辩，只能强装镇定，撂下一句硬邦邦的狠话：“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便猛地转身，甩着袖子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狼狈的仓促，连脚步都比来时慌乱了几分，仿佛多待一秒，就要被沈昭宁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青黛气得直跺脚：“姐姐，你怎么不让我揍他！”
“揍他我们就输了。”沈昭宁转身进屋，“用拳头打回去，他们就赢了。我们要用律法打回去。”
她坐下来，开始写东西。青黛凑过去看，发现她在写一份告示，标题是《沈氏昭宁告洛阳父老书》。
“姐姐，你这是……”
“他们要造谣，我就用事实说话。”沈昭宁的笔没有停，“他们把水搅浑，我就把水澄清。”
青黛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跟着这个姐姐，也许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窗外，洛阳城的暮色渐浓。远处县衙的方向，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