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道烟尘------------------------------------------，艾文已经在心里把那两个褐衫男人的动向理清了。，他们挖土的位置换了三次，每次都恰好挨着不同的人群。，能看清全部劳力的分布。，离维罗妮卡不到二十步。——他们移到了沉淀池工地，那里能同时观察城堡方向和沼泽深处。。，蹲下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晚不堵北墙了。”。“让他们走。”：“放走？堵墙是关门打狗，但狗没咬人之前，打了反而打草惊蛇。”艾文用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教会派猎犬队来找维罗妮卡，这两个只是眼线，后面还有牙齿。把眼线留下来，牙齿找不到眼线，会直接扑上来。放眼线回去，牙齿反而要等消息再动。那他们把这里的情况全报回去——报什么？”艾文擦掉泥地上的痕迹，“六十个饿得皮包骨的流民，一个快塌的破城堡，一条还没挖完的水渠。你觉得教会看完这些，会觉得灰石堡值得大动干戈吗？”，慢慢点了头。“但有一件事要改。”艾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从现在起，维罗妮卡不去取水点了。让她待在城堡里，对外就说是我请来的草药婆子，给流民治拉肚子的。”
“她那双眼睛——”
“告诉她戴上兜帽，金瞳不能见光。”
布雷走了。
艾文回头看了一眼工地——两个褐衫男人正低头啃麦饼，跟周围的流民有说有笑。演得不错。但手翻过来的时候，指腹干净得发亮，种了十年地的人，不长那种手。
不过没关系。
艾文需要他们的眼睛看到的，恰恰是一个不值得教会重视的烂摊子。
——
当晚，维罗妮卡听完艾文的安排，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东楼二层那间能锁门的屋子里，兜帽已经摘了，金色的左瞳在油灯下明灭不定。
“你确定他们看到的够多了？”
“不够。”艾文靠在门框上，“所以明天让达利在工地上骂你的药难喝，最好骂得全场都听到。一个被嫌弃的草药婆子，和一个能感应水脉的生命神选者，是两种东西。”
维罗妮卡看了他几秒。
“你很会算。”
“活着的人都会算。”
维罗妮卡没再说话，起身去关门。
门合上之前，她停了一下：“……**妹今天用天赋催了工地旁边一丛野草，草长了半尺高。她以为没人看到，但我看到了。”
艾文的脚步顿住。
“她的感知范围在扩大。不是一棵树了，大概两棵。”维罗妮卡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这个速度不正常，太快了。教会那些能嗅到神力波动的东西，如果还在百里之内——可能已经有反应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艾文站在走廊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墙，把这条信息和北方那道烟尘放在一起。
三秒。
然后他转身，去了伊芙琳的房间。
妹妹还没睡，正坐在窗边用一根炭条在木板上画画。画的是白天工地上流民欢呼的场景，线条歪歪扭扭，但那些张开的嘴和举起的手臂画得用力极了。
“伊芙琳。”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哥哥，你看，我画了布雷大叔，他笑起来好凶——”
“你今天是不是又用天赋了？”
笑容僵住了。
伊芙琳放下炭条，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就一点点。工地旁边那丛草快枯了，我看着难受，就……”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用。”
伊芙琳的肩膀缩了一下。
艾文走过去，把木板从她手里抽出来，看了看画，放回去。
“不是不让你用。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把妹妹额前碎发拨开，“每用一次，外面就可能有人多看灰石堡一眼。懂吗？”
伊芙琳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懂了。”
——
第三天清晨，主渠通水。
浑黄的地下水沿着引水渠涌进第一级沉淀池，翻过粗石滤层，流入第二级，再经细砂过滤后注入末端的蓄水坑。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蓄水坑里就积起了小半池清水。
达利拿瓢舀了一口，咂了咂嘴：“甜的！”
工地上沸腾了。
几个佃农扔了铁锹就往蓄水坑跑，有人趴在池边直接用手捧水喝。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这回没喝生水——她记住了艾文的话，从末端池里接了一碗过滤后的水，先喂孩子，再自己喝。
布雷没去抢水，他杵着镐把站在渠边，看着清水哗哗往下游淌，沉默了好一会。
“二十年没见过这种东西。”铁匠低声说，“水从地底下挖出来，还能自己流到田里去。”
艾文站在渠首，环顾了一圈。
六十多个人，三天，一条主渠加两条副渠，**沉淀池一座，取水点三个。没有水泥，没有钢筋，全靠石板、黄泥和木桩。粗糙得不成样子，漏水的地方有七八处，但——水来了。
灰石堡，不用再靠灰河活着了。
“男爵大人！”达利跑过来，满脸兴奋，“南边的佃农老霍头让我传话——他说今天就能往田里引水了，种子还有救！”
艾文点头：“告诉老霍头，副渠通到他田边还要一天，让他先用桶担。”
他正要转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男爵大人。”
布雷走到他面前，腰弯了下去。
不是跪，是鞠躬。铁匠式的，笔直的腰板往下折了四十五度，干脆利落。
“布雷·卡尔镇铁匠，给灰石堡的男爵行个礼。”他直起身，“三天前你说管饭，我信的是饭。今天这渠通了水，我信的是你这个人。”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弯下了腰。接着是她旁边的老头，再后面是三个结伴逃来的年轻人……
十七个流民，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沼泽边上只剩水流声和远处的鸟鸣。
“都起来。”艾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分三亩地的事我没忘。但现在渠还没完工，副渠要再挖两条，蓄水池要扩建，田埂要重修。干完这些，开春之前还要把荒地翻一遍。谁想拿地，就继续干活。”
布雷笑了，龇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
“得嘞。”
——
傍晚收工时，艾文注意到一件事。
那两个褐衫男人不见了。
达利清点人数后来报告：“少了两个人，就是西边来的那两个农户，下午干到一半就说肚子疼，往北边走了，没回来。”
北边。黑石伯爵的领地方向。
艾文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线。
烟尘比昨天浓了。
而且不止一道——三道烟尘从不同方向汇聚，像三根手指，正在慢慢合拢。
合拢的中心，是灰石堡。
“布雷。”
铁匠走过来。
“你当年在卡尔镇，打过兵器没有？”
布雷的眼睛眯了一下：“打过。”
“长矛会打吗？”
“最简单的东西，一根铁头一根木杆。”
“明天起，白天挖渠，晚上打矛。”艾文转过身，看着城堡那面缺了两个垛口的矮墙，“铁料不够，先把城堡里所有废铁收拢——坏了的锅、断了的铰链、烂马蹄铁，全给我熔了。”
布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来多少人？”
“够你打三天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