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晏安归处,慕薇满途  |  作者:薇雪绵绵  |  更新:2026-04-13
第一桶金------------------------------------------,天已经彻底亮了。,弯腰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海鲜——鲍鱼、海参、梭子蟹,满满当当压了一篓子。最大的一只鲍鱼有他的脸大,最粗的一条海参比他的手腕还粗,蟹壳宽得像小脸盆。海参的触手还在缓缓蠕动,鲍鱼的壳一张一合,全是活的。,手伸进背篓里翻检了一遍。鲍鱼壳面上吸附的礁石碎屑要清理干净,海参不能压得太实,梭子蟹的麻绳得重新绑一遍,免得它们在篓子里闹腾。海鲜这行当,卖相就是命。品相好,人家抢着要;品相差,白送都没人要。。,转身往回走。村里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他前世走了几百趟,知道什么时候走、怎么走最省力。他没有回家,直接走向村口老榕树下停着的那辆破自行车。那是**留下的,链条生锈了,轮胎瘪了一个,后座用麻绳绑着一只竹筐,筐底铺了一层晒干的海草。,用麻绳固定好,又回家从灶台底下翻出一只旧陶罐,往罐子里倒满海水,把鲍鱼一只一只放进去——鲍鱼离了海水活不过两个时辰,得用原产地海水养着才能撑到镇上。,南晏安推着自行车走出村口。,路边长满了野草,露水还没干透,踩上去一脚泥。他骑上车,沿着那条被牛车碾得坑坑洼洼的土路往镇上赶。路面烂得不像话,颠得背篓里的海鲜直晃,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按住竹筐,腰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三十里路。前世的南晏安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弯。可那时候他走这条路,心里是空的——驮的是最不值钱的小杂鱼,卖的是最低的价,赚的是最少的钱。。,是这片海域最值钱的海产。海参、鲍鱼、梭子蟹,全是高档货,搁在以前只有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的采购员才能拿**。镇上普通人家吃不起,村里人更是连见都没见过几只。。1985年,****、***发出《关于放宽**,加速发展水产业的指示》,明确水产品全部划为三类产品,一律不派购,价格放开,实行市场调节。1985年4月,广州取消了最后一张鱼票,水产市场全面开放,全国各地的鱼虾涌进广州,广州成为全国第一个解决“吃鱼难”的大城市。,这些**文件只是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新闻,过耳就忘。但南晏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今往后,水产品的价格不再由供销社定,而是由市场定。谁有本事找到好买家,谁就能卖出好价钱。,形成了一个多渠道、开放型的流通体制。供销社一家独大的时代结束了,个体户和私人商贩涌入市场,**渠道一下多了起来。南晏安前世吃过中间商的亏,这一世他不会再被人掐着脖子定价。:当年全国职工年平均工资1148元,月均不足百元,农村人均纯收入更低,一年也就三四百块。普通人家花几块钱买斤猪肉都算改善伙食了。
但他背篓里这些,可不是卖给普通人家的。鲍鱼海参,那是县城酒楼饭店才用得上的高档货,那些大厨识货,也出得起价。
他心里有了底。
土路在身后慢慢延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南晏安踩着踏板,额头上的汗水被风吹干了一层又冒出一层。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远远地看到了镇子边缘那排灰扑扑的砖瓦房,他放慢了车速,开始一家一家地找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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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供销社、杂货铺、饭店和几家临街摆摊的个体户。
南晏安没有去供销社。供销社**水产品有定价,按等级分类,一分一厘都是规定好的,价格压得低,他前世吃过这个亏——一只手掌大的鲍鱼,供销社只给两块钱,转手到了县城就翻了几倍。他推着自行车,直接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停在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饭店门口。
饭店不大,门脸旧得发灰,招牌上“望海楼”三个字漆都掉了大半。但南晏安知道这家店——老板姓周,是个识货的老饕,早年走南闯北见得多,嘴刁得很,对食材要求极高。镇上的渔民都知道周老板不好说话,宁愿多走几步路去供销社,也不愿意碰这个钉子。
南晏安把自行车靠在墙边,从竹筐里搬出背篓,掀开盖在上面的湿布,抱着一只陶罐大步走了进去。
“有人吗?”
柜台后面没人,里间的厨房里传出一阵锅铲翻炒的声音,油烟味直往外冒。南晏安站了一会儿,一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眉头皱得能夹死**。
“吃过了,饭点没到呢。”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卖海鲜的。”南晏安把陶罐往柜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底气足得很。
周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前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看着不像个普通的赶海娃子。
“什么海鲜?”周老板放下锅铲,走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往陶罐里瞥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就定住了。
陶罐里,六只鲍鱼吸附在罐壁上,壳面呈暗绿色,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如镜。最小的一只也有成年**头大,最大的一只壳面上的呼吸孔整整齐齐,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微缩的盘山公路。其中一只尤其显眼,壳宽足有**手掌摊开的长度,表面的绿藻斑驳如铜锈,底下的珍珠层却在阳光照射下透出淡淡的虹彩。
“这……”周老板的手停在半空,呼吸都粗了几分。
周老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鲍鱼没见过,可这么大个头的深海野生鲍鱼,在镇上的确少见。1985年广州水产市场刚放开,各地海鲜纷纷涌入,但顶级海产仍然稀缺。而且鲍鱼这东西,越大越值钱——所谓“两头鲍一头鲍”,说的就是一斤几只。两只一斤就是两头鲍,一只一斤就是一头鲍。罐里那几只最大的,怕是能到一头鲍了。
“这是哪儿来的?”周老板声音都变了。
“礁石险滩,大潮汛退到最低的时候露出来的。”南晏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片礁石区只有大潮汛才能进去,一年也就一两次机会,每次最多两个时辰。这种鲍鱼,县城里未必有。”
周老板盯着南晏安看了好一会儿,伸手从陶罐里捞出一只鲍鱼放在掌心上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指尖碰了碰鲍鱼的触角,触角立刻缩了回去——活的,鲜活得很。
他又看了背篓里其他的海产。海参又粗又长,肉刺饱满,在黑乎乎的身躯上一排排竖着,品相一流。梭子蟹张牙舞爪,蟹钳绑着麻绳,青灰色的蟹壳泛着光泽。
周老板深吸一口气,把鲍鱼放回陶罐里,拍了拍手上的水渍,靠在柜台上看着南晏安:“多少钱?”
南晏安没有急着报价。他知道,这时候报价就是给人压价的。他搬出背篓,把海产一样样摆在柜台上,排成一排。鲍鱼六只、海参八条、梭子蟹五只,整整齐齐。
“周老板,你在这镇上开饭店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些货值多少钱。”南晏安的声音不卑不亢,“鲍鱼、海参、梭子蟹,全是活的。品相您也看见了,市场上找不出第二份。您要是诚心要,就出个价。”
周老板眯起了眼睛。他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渔村后生,说话办事的派头比那些走街串巷的老贩子还老练,一点不像第一次出来卖货的毛头小子。
“鲍鱼,给你三块一只。”周老板伸出三根手指,“海参两块一条,梭子蟹按斤称,一斤一块五。”
南晏安眉头都没动一下,端起陶罐就要把鲍鱼倒回去。
“周老板,你要是这个价,那我只能去县城了。”他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县城那些酒楼,开价比你高多了。我走三十里路到你这儿来,图的就是一个方便。可你要是拿我当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贩糊弄,那这买卖就没法做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去年供销社收鲍鱼还两块一只呢,今年**都变了,你给三块,**道。”
1985年水产品价格全面放开,实行议购议销,各地水产品价格上涨了一到两倍。沿海地区的海鲜价格更是一路走高,鲍鱼这种高档货更是水涨船高。南晏安心里清楚得很。
周老板没想到一个渔村小子会顶嘴,而且顶得这么硬,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他拿起柜台上的鲍鱼又看了看,确实漂亮,大小均匀,鲜活程度没得说,这种成色放到县城能卖出更高价。要是这批货被别人拿走了,回头客源就跑了。
“那你说多少?”周老板的语气软了几分。
“鲍鱼十块一只,海参五块一条,螃蟹十块一只,打包算。”南晏安报了个价,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想好了的。
周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十块一只鲍鱼?你抢钱呢?”
“周老板,你这一罐鲍鱼做好了,端上桌能卖多少钱,你比我清楚。”南晏安笑了笑,笑容不深,却透着一股笃定,“一只鲍鱼做一道菜,卖二三十块不贵吧?你从我这儿拿十块一只,不亏。”
周老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居然挑不出毛病。他确实识货,也确实盘算过——这么大个头的鲍鱼,在县城酒楼做一道葱烧鲍鱼,卖三十块一只都有人抢。关键是镇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拿出这种货。
“六块。”周老板咬了咬牙。
“九块。”
“七块。”
“八块。鲍鱼八块一只,海参四块一条,螃蟹八块一只。这是最低了。”南晏安看着周老板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是还嫌贵,我现在就去县城,保证有人抢着要。”
周老板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陶罐里的鲍鱼和南晏安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终,他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铁皮**,打开锁,从里面数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些一块的毛票,手指蘸了蘸口水,一张一张地点。
“鲍鱼六只,八块一只,四十八块。海参八条,四块一条,三十二块。螃蟹五只,八块一只,四十块。一共一百二十块。”周老板把钱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南晏安没有急着拿钱,而是低头仔细清点了一遍。一百二十块,一张不少,一块不多。
“周老板,以后每个月大潮汛,我都有货。”南晏安把钱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到时候还来找你。”
周老板看着这个年轻的渔村后生,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他做了一辈子买卖,见过无数小贩,像南晏安这样年纪轻轻就这么会算账、这么会谈判的,还是头一回见。
“行,下次有好货,直接来找我。”周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防备和不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难得的欣赏,“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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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晏安从望海楼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整条街道照得白花花的。他骑上自行车往回走,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尘土。口袋里的钞票被体温捂得发热,厚厚一沓,顶在胸口沉甸甸的。
一百二十块。
这笔钱在1985年是什么概念?当年全国职工月平均工资不到一百块,一个普通农民忙活一年,刨去吃穿用度,能攒下四五十块钱就算不错了。他这一趟赚的钱,顶得上一个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够一个农民家庭吃上大半年。这笔钱不光够给家里翻修一下屋顶,还能给慕薇扯一身新衣裳。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他很快就收住了笑容。这才刚开始。那片礁石区的海产远不止这些,镇上的市场也远不止周老板这一家。下次再去,他得想个办法多带一些出来。
南晏安踩着踏板,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下次大潮汛,得提前多准备几个桶,不能再用那只破背篓了。还得在镇上多找几家客户,不能只卖给周老板一个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海鲜干货、鱼丸加工,那些前世在沿海地区兴起的产业,也到了该入场的时候了。
三十里土路在脚下一点点缩短。海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往前走。路边稻田里有人在插秧,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收网,天边的云被风吹散了又聚拢。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1985年水产品价格全面放开,各地海鲜价格大幅上扬。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意味着餐桌上的选择更多了,对南晏安来说,这是上辈子擦肩而过、这辈子绝不能再放过的机会。
他知道,这片沉默的大海只是第一站。真正的财富,还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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