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遭遇锦衣卫追捕------------------------------------------，赵长缨不敢停留，抱着弟弟一路疾行。，照亮了她灰扑扑的面容。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山间的小道前行，避开那些可能有官兵把守的官道和城镇。。，烫得吓人。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喘息。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皮，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她怀里，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脚步却不敢停下。。城门口一定有官兵把守，海捕文书上贴着她的画像，那张画像和弟弟的画像并排挂在一起，像两道催命的符咒。进去就是自投罗网，就是死路一条。。，前方出现了一座驿站。，在风中猎猎作响。门口有几个驿卒在闲聊，他们穿着灰色的制服，腰间挂着腰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院子里拴着几匹马，正在低头吃草，不时甩甩尾巴驱赶**。。。，她就能更快地带弟弟逃离这片危险的地带。可是……驿站的马都是有主的，偷马是死罪。更何况她现在带着一个病重的孩子，根本没办法骑马。，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仲昂，"她低声说，"你能自己走路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痛苦，像是一只被风雨摧残的雏鸟。
赵长缨叹了口气，把他放在一棵树后面藏好。树很高大，枝叶繁茂，足够遮住他瘦小的身躯。
"姐姐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声。"她在他耳边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动。"
赵仲昂虚弱地点了点头。
赵长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灰扑扑的衣服，慢慢向驿站走去。
驿站里人不多。
几个驿卒在角落里喝酒聊天，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粗俗的笑话。角落里坐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正埋头喝茶，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掌柜，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清点着账目。
赵长缨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小哥，行个方便，能讨碗水喝吗？"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很低，很卑微，很像一个真正的流民。
驿卒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他皱起眉头，鼻子一皱，挥了挥手："去去去，臭要饭的也敢进驿站？滚！别脏了老子的地！"
赵长缨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但她没有动，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退后了几步。
她的尊严？
什么尊严？
在生存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她的目光扫过驿站，在墙上看到了一张告示。
那告示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纸张泛黄，边缘已经卷起，但上面的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是大明的海捕文书。
她的画像就贴在上面。
画像画得很逼真——虽然她的脸被泥土遮住了大半，但那个轮廓，那个眉眼，还是能一眼认出来。画上的她穿着锦衣，梳着精致的发髻，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姓名：赵长缨。年龄：十八岁。籍贯：京城。罪名：叛逆同党。悬赏：白银千两。"
一千两。
她这条命，居然值一千两银子。
比昨晚那两个**兵说的一百两，足足高了十倍。
她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她现在的价值——一个叛逆同党的命，一千两银子。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急促的节奏，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赵长缨的心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转头看去，只见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士兵鱼贯而入。
是锦衣卫。
那飞鱼服在阳光下闪着黑沉沉的光泽，像是无数条游动的鲨鱼。绣春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红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带着一种森然的杀气。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冷峻，颧骨高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驿站里扫过，让人不敢直视。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百户的腰牌，在阳光下闪着铜的光泽。
"掌柜的！"百户沉声说，声音像是砂石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最近有没有见过这几个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像很宽，上面画着好几个人头。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一个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
赵长缨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画像上的人，正是她和弟弟。
还有父亲。
还有母亲。
还有阿忠。
他们每一个人的画像都画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悲剧。
"回大人，"驿站掌柜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的没见过这几个人。"
百户收回画像，目光在驿站里扫了一圈。
那目光像是一把刀，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冷酷而锐利。
他的视线从赵长缨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赵长缨暗暗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脸上涂了泥巴，衣服也换了，应该认不出来……
"站住。"
百户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长缨浑身一僵。
"你，过来。"百户指着她，声音冷淡。
赵长缨慢慢转过身，低着头走上前。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把头抬起来。"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坦然。她的目光和百户的目光相遇，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百户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上前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扫过，又落到她的手上。
"你的手……"
赵长缨低头一看，暗叫不好。
她的手虽然脏兮兮的，但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是一双弹琴作诗的手，是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手。
百户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鹰隼发现了猎物。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从哪里来的？"
赵长缨的脑子里飞速转动。
怎么办？
说谎？
可是她一个逃难的流民，能有什么**骗过这个锦衣卫百户？
硬闯？
对方有十几个人，她根本打不过。更何况弟弟还在外面等着她，如果她跑了，弟弟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角落里那个商人突然站起身，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茶壶。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商人手忙脚乱地擦拭，茶水洒了一桌，"赔您一壶茶钱……赔您一壶茶钱……"
百户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那边。
"走路不长眼睛吗？"他呵斥道。
"是是是，小的不长眼睛，小的赔您茶钱……"商人连连作揖，点头哈腰。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赵长缨动了。
她抄起柜台上的油灯，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油灯炸裂，瓷片四溅，火苗四溢。油灯里的灯油洒了一地，火苗在地上跳跃，像是无数条红色的蛇。
"有刺客！快跑啊！"赵长缨大吼一声，同时抓起柜台上的几串铜钱，狠狠撒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飞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无数只受惊的鸟。
驿站里顿时大乱。
驿卒们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商人尖叫着躲到桌子下面，瑟瑟发抖。锦衣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他们拔出刀，四处张望，却不知道敌人是谁。
赵长缨趁乱冲出驿站，跑向藏匿弟弟的树丛。
"快走！"她抱起弟弟，拼了命地跑。
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叫："追！别让她们跑了！追！"
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近。
赵长缨跑进了一片树林，树木茂密，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浓密的绿幕。马匹进不来，只能在外面嘶鸣。
但锦衣卫们下了马，徒步追来。
"分头找！她们跑不远！"百户的声音在林中回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长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怀里的赵仲昂像一团火，烧得她心慌，也烧得她更加焦急。
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芒。
她咬咬牙，涉水而过。溪水冰冷刺骨，没过她的腰际，冻得她牙齿打颤。她把赵仲昂高高举过头顶，让他的小脸露出水面，不让他被水呛到。
小脸冻得发紫，却一声不吭。
过了溪流，她钻进了一片灌木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枝条刮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留下无数道细细的血痕。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分头找！"
"这边有脚印！"
"她们过了溪！"
脚步声在附近响起，有人在灌木丛边缘徘徊。赵长缨屏住呼吸，一只手捂住赵仲昂的嘴，另一只手握紧**。
"这边有血迹！"有人喊道。
脚步声远去了。
赵长缨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到后背一阵剧痛。
她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糟了，刚才逃跑的时候被树枝刮伤了。
血流得很快，衣服已经被浸透了，黏黏腻腻地贴在背上，和汗水、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疼还是冷。
赵长缨咬紧牙关，用力按住伤口。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她看着怀中昏睡的弟弟，那张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