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个世界有点怪------------------------------------------，陈知一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起床了起床了！早高峰要开始了！”张胖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整层楼都能听到。，看到张胖子已经穿戴整齐，工服套在身上，肚子把拉链撑得快要崩开。他的头发倒是梳过了，但黄毛本身就乱，梳了跟没梳差不多。“你这么早？”陈知一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张胖子嘿嘿一笑，递给他一个塑料袋，“给你带了早饭，包子豆浆，趁热吃。我跟你说，楼下那家包子铺的老板是我老乡，他家的包子个大馅足，一个顶别人家两个。要不是我跟他熟，他都舍不得卖我。”，心里一暖。他在青城山上住了二十三年，每天早上都是自己生火做饭，从没有人给他带过早饭。“谢了。客气啥，咱俩现在是室友了嘛。”张胖子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看订单，“我跟你说，早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单子最多，但路也最堵。你得学会挑路，别跟着导航走，导航只会给你走大路，大路全是红绿灯，能把你急死。你得钻小巷子，我跟你说几条捷径——对了，你会看导航了吧？会了。”陈知一说。昨晚他花了两个小时研究那个APP，终于搞懂了基本操作。“那行，今天你跟着我跑，我带你熟悉一下这片儿的路线。”张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哥在，保证你不迷路。上次我带一个新人，那哥们儿第一天就跑丢了，手机没电，找不到站点，最后还是我去接的他。他见到我的时候，眼泪汪汪的，跟见了亲爹似的。”，经过杂货铺的时候，王叔已经在门口坐着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王叔早！”张胖子喊了一嗓子。“早。”王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知一身上，“小伙子，住得惯吗？挺好的，谢谢王叔。那就好。”王叔喝了口茶，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晚上睡觉记得关窗。”
陈知一愣了一下：“为什么？”
王叔没有回答，端着茶壶慢悠悠地走回了杂货铺。
张胖子拉了拉陈知一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王叔就这德性，说话神神叨叨的，你别往心里去。上次他还跟我说‘出门小心车’，结果那天我就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了。你说他是不是有预言功能？”
“也许吧。”陈知一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叔的背影。
早高峰的单子果然多。陈知一跟着张胖子，在城中村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送了一单又一单。张胖子对这片儿的路线确实了如指掌，哪条巷子能抄近道，哪个小区的保安好说话，哪个客户会给打赏，他门儿清。
“我跟你说，”等红灯的时候，张胖子开始了他的“外卖经”，“送外卖这门生意，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着呢。首先你得认路，路不熟你就跑不快。其次你得会看人，什么人好说话，什么人不好说话，你一眼得看出来。不好说话的那种，你就少说话，餐送到就走，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还有呢？”陈知一问。
“还有就是你得会算时间。哪家店出餐快，哪家店出餐慢，你得心里有数。出餐慢的你就最后去取，先去送别的单。不然你傻等着，别的单都超时了。”张胖子顿了顿，“最重要的一点——你得有个好心态。被骂了别往心里去，被投诉了别想不开，超时了别着急。着急容易出事，上次我一着急，闯了个红灯，差点被一辆宝马撞了。那宝**司机摇下车窗就骂我，‘你不要命了？’我说‘命要，钱也要’。他说‘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说‘都重要，但没命了要钱干嘛？’他说‘那你还不遵守交通规则？’我说‘你说得对’。然后我就乖乖等红灯了。”
陈知一听着，觉得这个胖子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说的话还挺有道理。
“胖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张胖子笑了笑，“我什么都能干。当过服务员，当过保安，当过销售，当过快递员，现在送外卖。反正就是哪儿有钱赚就往哪儿跑。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能吃苦。”
“你没想过干点别的？”
“想过啊。”张胖子说，“我想过开个店，卖**。我烤串的手艺可好了，秘制酱料，独门配方，保准吃了还想吃。但是开店要本钱啊，我没那么多钱。所以先送外卖攒着，等攒够了就开店。”
“那你攒了多少了？”
张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攒了三年，攒了两万块。本来快三万了，上个月我姑妈生病，寄回去八千。现在又得从头开始。”
陈知一沉默了一会儿，说：“会攒够的。”
“那当然。”张胖子又咧嘴笑了，“等我开了店，你来给我打工，我给你开双倍工资。不，三倍！”
“我不会烤串。”
“你可以当服务员嘛。你长得又不丑，往那儿一站，小姑娘们都来吃。”
陈知一哭笑不得：“你这是让我卖色相？”
“这叫形象代言人。”张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士烤串店，多有噱头。顾客吃着串，你给他们画个符保平安，生意肯定火爆。”
两人正说着，手机同时响了——新订单。
“开工开工！”张胖子拧动油门，“今天的目标是跑满五十单！”
中午休息的时候，张胖子带陈知一去了一家面馆。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灶台就在门口，热气腾腾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着一条油光锃亮的围裙，看到张胖子就笑了。
“胖子来了？还是老样子？”
“对，大碗牛肉面，多加肉！”张胖子转头看陈知一，“你吃什么？”
“跟他一样。”
“两碗大碗牛肉面，多加肉！”张胖子冲老板喊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陈知一说，“这家面馆我吃了三年了，味道绝对正宗。老板姓李，以前在大饭店当厨师，后来自己出来开店了。他做的牛肉面，汤是用牛骨熬了一整夜的，香得很。”
面端上来的时候，陈知一被分量吓了一跳。碗比他的脸还大，面条堆得冒尖，上面铺着一层牛肉，汤底浓白，飘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怎么样？”张胖子期待地看着他。
陈知一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当然！”张胖子得意地笑了，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呼噜呼噜的声音整条街都能听到。
吃到一半，陈知一想起一件事。
“胖子，你对这座城市了解吗？”
“那当然。”张胖子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在这儿待了五年了，哪儿都去过。你问吧，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玄门’？”
张胖子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一，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就那么挂着，像两根白色的胡子。
“你……你问这个干嘛？”
陈知一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这不是一个没听说过这个词的人该有的反应。这是一个人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反应。
“你听说过？”他问。
张胖子把面条吸进嘴里，放下筷子，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之后，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
“怎么了？”
“这个词……不能随便说。”张胖子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以前也不知道，是有一次送餐的时候，听一个客人说的。那个客人是个老头，看起来七八十岁了，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他点了份外卖，我给他送上去，他拉着我聊了半天，说什么‘玄门要开了’、‘这天下要大乱了’。我以为他是老年痴呆，没当回事。后来我又给他送了几次，每次他都跟我说同样的话。”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再去的时候，他不见了。”张胖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的房子空了，家具什么的都在，人没了。我问邻居，邻居说不知道。我问物业，物业说那房子本来就没人住。”
陈知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还记得那个老头的地址吗？”
张胖子想了想：“城西区，梧桐路，好像是……88号？”
陈知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梧桐路88号——沈清秋给他的那个地址，特殊事件调查局驻本市的办事处，就在梧桐路88号。
“怎么了？”张胖子看到他脸色不对，“那个地址有问题？”
“没什么。”陈知一摇了摇头，“你后来还去过那个小区吗？”
“去过几次，但再也没见到那个老头了。”张胖子重新拿起筷子，但已经没什么胃口吃了，“知一，你问这个干嘛？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东西？”
陈知一沉默了几秒钟，决定不瞒他。
“胖子，你昨晚问我是不是在跟人说话，我说我在念经。其实不是。”
张胖子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了。
“我跟一个鬼在说话。”陈知一说。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张胖子盯着陈知一看了五秒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
张胖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行，”他说，“我信你。”
“你不怕？”
“怕。”张胖子说，“但我觉得你这个人靠谱。再说了，你要真是骗子，也不会选一碗牛肉面的时候跟我说这些。骗子都是在关键时刻才放大招的，比如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出来救你，然后跟你说‘给我一万块，我保你平安’。你这连面钱都是我请的，哪有这样的骗子？”
陈知一愣了一下：“这顿不是你请吗？”
“我说了请你吗？我说的是‘你吃什么’，没说‘我请你’啊。”
“……行，这顿我请。”
“那我不怕了。”张胖子咧嘴笑了，“一个连面钱都要自己付的道士，肯定不是骗子。骗子都很有钱的，穿金戴银，开豪车，住别墅。你看看你，穿个破道袍，骑个破电动车，住个破单间，比我还要穷。你要是骗子，那你这辈子算是白骗了。”
陈知一被他绕晕了，但不得不承认，这胖子的逻辑虽然歪，但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张胖子凑近了些，“那个鬼……跟你说了什么？”
陈知一把林晓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省略了阴差和檀香案的部分。不是不信任张胖子，而是不想把他卷得太深。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张胖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咱们住的那栋楼里，有一个死了三年的女人的鬼魂？”
“对。”
“她每天晚上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对。”
“她还敲过我的门？”
“可能。”
张胖子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
“行，”他说，“从今天开始，我晚上不喝水了，免得半夜上厕所。”
“就这？”
“那还能怎么办？”张胖子苦着脸说，“我又不能搬家，我答应了王奶奶不搬的。再说了，那鬼又没害我，就是走走路敲敲门，我又不少块肉。就当是多了个邻居呗。”
陈知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胖子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胖子，你刚才说答应了王奶奶不搬，王奶奶是谁？”
“四楼那个老**。”张胖子说，“我搬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来找我了。她说这栋楼里有些东西，但她不能走，她在等人。她让我也别走，说那个人快来了。我问她等谁，她不说。”
“等谁？”
“不知道。”张胖子耸耸肩，“可能是等她儿子吧。她儿子好像出事了，好多年前的事了。”
陈知一心里一动。王***儿子出事了？什么事？
“胖子，吃完饭带我去见见王奶奶。”
张胖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五章完）
陈知一愣了一下：“为什么？”
王叔没有回答，端着茶壶慢悠悠地走回了杂货铺。
张胖子拉了拉陈知一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王叔就这德性，说话神神叨叨的，你别往心里去。上次他还跟我说‘出门小心车’，结果那天我就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了。你说他是不是有预言功能？”
“也许吧。”陈知一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叔的背影。
早高峰的单子果然多。陈知一跟着张胖子，在城中村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送了一单又一单。张胖子对这片儿的路线确实了如指掌，哪条巷子能抄近道，哪个小区的保安好说话，哪个客户会给打赏，他门儿清。
“我跟你说，”等红灯的时候，张胖子开始了他的“外卖经”，“送外卖这门生意，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着呢。首先你得认路，路不熟你就跑不快。其次你得会看人，什么人好说话，什么人不好说话，你一眼得看出来。不好说话的那种，你就少说话，餐送到就走，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还有呢？”陈知一问。
“还有就是你得会算时间。哪家店出餐快，哪家店出餐慢，你得心里有数。出餐慢的你就最后去取，先去送别的单。不然你傻等着，别的单都超时了。”张胖子顿了顿，“最重要的一点——你得有个好心态。被骂了别往心里去，被投诉了别想不开，超时了别着急。着急容易出事，上次我一着急，闯了个红灯，差点被一辆宝马撞了。那宝**司机摇下车窗就骂我，‘你不要命了？’我说‘命要，钱也要’。他说‘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说‘都重要，但没命了要钱干嘛？’他说‘那你还不遵守交通规则？’我说‘你说得对’。然后我就乖乖等红灯了。”
陈知一听着，觉得这个胖子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说的话还挺有道理。
“胖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张胖子笑了笑，“我什么都能干。当过服务员，当过保安，当过销售，当过快递员，现在送外卖。反正就是哪儿有钱赚就往哪儿跑。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能吃苦。”
“你没想过干点别的？”
“想过啊。”张胖子说，“我想过开个店，卖**。我烤串的手艺可好了，秘制酱料，独门配方，保准吃了还想吃。但是开店要本钱啊，我没那么多钱。所以先送外卖攒着，等攒够了就开店。”
“那你攒了多少了？”
张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攒了三年，攒了两万块。本来快三万了，上个月我姑妈生病，寄回去八千。现在又得从头开始。”
陈知一沉默了一会儿，说：“会攒够的。”
“那当然。”张胖子又咧嘴笑了，“等我开了店，你来给我打工，我给你开双倍工资。不，三倍！”
“我不会烤串。”
“你可以当服务员嘛。你长得又不丑，往那儿一站，小姑娘们都来吃。”
陈知一哭笑不得：“你这是让我卖色相？”
“这叫形象代言人。”张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士烤串店，多有噱头。顾客吃着串，你给他们画个符保平安，生意肯定火爆。”
两人正说着，手机同时响了——新订单。
“开工开工！”张胖子拧动油门，“今天的目标是跑满五十单！”
中午休息的时候，张胖子带陈知一去了一家面馆。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灶台就在门口，热气腾腾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着一条油光锃亮的围裙，看到张胖子就笑了。
“胖子来了？还是老样子？”
“对，大碗牛肉面，多加肉！”张胖子转头看陈知一，“你吃什么？”
“跟他一样。”
“两碗大碗牛肉面，多加肉！”张胖子冲老板喊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陈知一说，“这家面馆我吃了三年了，味道绝对正宗。老板姓李，以前在大饭店当厨师，后来自己出来开店了。他做的牛肉面，汤是用牛骨熬了一整夜的，香得很。”
面端上来的时候，陈知一被分量吓了一跳。碗比他的脸还大，面条堆得冒尖，上面铺着一层牛肉，汤底浓白，飘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怎么样？”张胖子期待地看着他。
陈知一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当然！”张胖子得意地笑了，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呼噜呼噜的声音整条街都能听到。
吃到一半，陈知一想起一件事。
“胖子，你对这座城市了解吗？”
“那当然。”张胖子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在这儿待了五年了，哪儿都去过。你问吧，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玄门’？”
张胖子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一，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就那么挂着，像两根白色的胡子。
“你……你问这个干嘛？”
陈知一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这不是一个没听说过这个词的人该有的反应。这是一个人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反应。
“你听说过？”他问。
张胖子把面条吸进嘴里，放下筷子，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之后，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
“怎么了？”
“这个词……不能随便说。”张胖子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以前也不知道，是有一次送餐的时候，听一个客人说的。那个客人是个老头，看起来七八十岁了，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他点了份外卖，我给他送上去，他拉着我聊了半天，说什么‘玄门要开了’、‘这天下要大乱了’。我以为他是老年痴呆，没当回事。后来我又给他送了几次，每次他都跟我说同样的话。”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再去的时候，他不见了。”张胖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的房子空了，家具什么的都在，人没了。我问邻居，邻居说不知道。我问物业，物业说那房子本来就没人住。”
陈知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还记得那个老头的地址吗？”
张胖子想了想：“城西区，梧桐路，好像是……88号？”
陈知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梧桐路88号——沈清秋给他的那个地址，特殊事件调查局驻本市的办事处，就在梧桐路88号。
“怎么了？”张胖子看到他脸色不对，“那个地址有问题？”
“没什么。”陈知一摇了摇头，“你后来还去过那个小区吗？”
“去过几次，但再也没见到那个老头了。”张胖子重新拿起筷子，但已经没什么胃口吃了，“知一，你问这个干嘛？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东西？”
陈知一沉默了几秒钟，决定不瞒他。
“胖子，你昨晚问我是不是在跟人说话，我说我在念经。其实不是。”
张胖子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了。
“我跟一个鬼在说话。”陈知一说。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张胖子盯着陈知一看了五秒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
张胖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行，”他说，“我信你。”
“你不怕？”
“怕。”张胖子说，“但我觉得你这个人靠谱。再说了，你要真是骗子，也不会选一碗牛肉面的时候跟我说这些。骗子都是在关键时刻才放大招的，比如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出来救你，然后跟你说‘给我一万块，我保你平安’。你这连面钱都是我请的，哪有这样的骗子？”
陈知一愣了一下：“这顿不是你请吗？”
“我说了请你吗？我说的是‘你吃什么’，没说‘我请你’啊。”
“……行，这顿我请。”
“那我不怕了。”张胖子咧嘴笑了，“一个连面钱都要自己付的道士，肯定不是骗子。骗子都很有钱的，穿金戴银，开豪车，住别墅。你看看你，穿个破道袍，骑个破电动车，住个破单间，比我还要穷。你要是骗子，那你这辈子算是白骗了。”
陈知一被他绕晕了，但不得不承认，这胖子的逻辑虽然歪，但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张胖子凑近了些，“那个鬼……跟你说了什么？”
陈知一把林晓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省略了阴差和檀香案的部分。不是不信任张胖子，而是不想把他卷得太深。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张胖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咱们住的那栋楼里，有一个死了三年的女人的鬼魂？”
“对。”
“她每天晚上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对。”
“她还敲过我的门？”
“可能。”
张胖子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
“行，”他说，“从今天开始，我晚上不喝水了，免得半夜上厕所。”
“就这？”
“那还能怎么办？”张胖子苦着脸说，“我又不能搬家，我答应了王奶奶不搬的。再说了，那鬼又没害我，就是走走路敲敲门，我又不少块肉。就当是多了个邻居呗。”
陈知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胖子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胖子，你刚才说答应了王奶奶不搬，王奶奶是谁？”
“四楼那个老**。”张胖子说，“我搬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来找我了。她说这栋楼里有些东西，但她不能走，她在等人。她让我也别走，说那个人快来了。我问她等谁，她不说。”
“等谁？”
“不知道。”张胖子耸耸肩，“可能是等她儿子吧。她儿子好像出事了，好多年前的事了。”
陈知一心里一动。王***儿子出事了？什么事？
“胖子，吃完饭带我去见见王奶奶。”
张胖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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