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寒门破落户,观势登绝顶  |  作者:雾屿寻野  |  更新:2026-04-12
县试初芒------------------------------------------,斜斜地照在村塾的青石地上。江临渊立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漕运通考》,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田里的秧苗已抽出新绿,再过半月便是县试,而他已经整整十日没能来塾里听讲了。“临渊。”塾师周先生的声音将他唤回神。:“先生。”,须发已见斑白,此刻正用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打量着他:“春耕可忙完了?回先生,家中水田都已插完秧,这几日正在除草。嗯。”周先生微微颔首,从案头取过一纸文书,“县试在即,老夫已为你作保。你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只是...”,等待先生的下文。“只是你终究是农家子弟,不比那些书香门第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周先生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衫上,“县试虽只是科举第一步,却也是最难的一步。多少人卡在这一关,*跎半生。学生明白。”江临渊垂首。“你不明白。”周先生摇头,“县试考的不只是经义,更是见识。那些考官见的都是锦绣文章,你若想脱颖而出,须得另辟蹊径。”,想起这些日子反复研读的《观势》。那卷手稿中关于“察势而动”的论述,似乎与先生所言隐隐相合。:“这是老夫年轻时游历运河所作的手记,你拿去看看。漕运关系国计民生,若能从此处破题,或可让考官眼前一亮。”,只觉得这薄薄一册重若千钧。“谢先生厚爱。去吧,好生准备。”周先生挥挥手,又补了一句,“记住,文章贵在真切,不在辞藻。”
捧着那本漕运手记回到家中,江临渊几乎废寝忘食。白天下田劳作,夜晚便在油灯下苦读。周先生的手记详实记录了运河各段的利弊得失,何处易淤,何处多盗,何处漕丁克扣,何处官吏**,皆一一载明。
他将手记与《观势》相互印证,渐渐悟出些道理。《观势》中言“势之起,如春潮暗涌”,不正与漕运初开时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相似?而“势之成,如夏雷骤至”,又恰似漕运鼎盛时,漕船如织,贯通南北的盛况。
然而真正让他茅塞顿开的,却是手记末页一行小字:“漕运之弊,不在水而在人;治漕之要,不在疏而在衡。”
这一夜,他对着这行字沉思良久。窗外蛙声阵阵,油灯噼啪作响,直到东方既白。
县试这日,天还未亮,江临渊便起身收拾。母亲王氏特意给他煮了碗鸡蛋面,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炊饼。
“别紧张,好好考。”父亲江大柱拍了拍他的肩,目光中满是期待。
考场设在县学明伦堂。当江临渊随着人流走进考场时,立即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穿着绸衫的富家子弟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面不改色,找到自己的号舍坐下。号舍狭小,仅容一人转身。他将笔墨摆好,深吸一口气,静待考题。
辰时正,鼓声三响,考题公布:“问:漕运关乎国脉,然年年疏浚,岁岁清淤,耗费巨万而收效甚微,其故安在?”
考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这题目出得刁钻,既考经义,又考实务,那些只知死读经书的学子当即傻了眼。
江临渊却心中一凛,这不正是他这些日子苦苦思索的问题?
他闭目凝神,周先生的手记、《观势》的论述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再睁眼时,眸光已是一片清明。
提笔蘸墨,他在稿纸上写下标题:《漕运疏堵策》。
“臣闻治漕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开篇先破题,点出漕运之弊不在河道本身,而在治理之法。
接着笔锋一转:“然今日之漕运,疏者愈疏,堵者愈堵,何也?盖因利之所在,众必趋之。漕运一线,牵动八方,沿河官吏、漕丁、商贾、帮派,各怀心思,各谋其利。疏浚之银,十之八九不入河道;清淤之役,百之九十不达实处...”
写到这里,他笔下一顿,想起那夜母亲看见星纹竹牌时骤变的脸色。势之反噬,如影随形。这篇文章若真戳到某些人的痛处,会不会引来祸端?
但下一刻,他便将这念头压下。既然要走科举之路,既然要“为天地立心”,又岂能畏首畏尾?
笔走龙蛇,他将周先生手记中的见闻融入文章,指出漕运各段的积弊,并提出“以商补漕以兵督运”等具体建议。最后,他借《观势》之理作结:
“...故曰:治漕不在疏堵,而在顺势。顺势者,察各方利害,衡彼此得失,导利归于国,引害散于民。如此,则不疏而通,不堵而畅矣。”
搁笔时,日已偏西。他仔细吹干墨迹,将答卷交到考官案前。
主考官是位年约四旬的官员,面色严肃,接过他的答卷时眼皮都未抬一下。然而当目光扫过开篇数行,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读到中段时,他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江临渊垂手立在案前,心中忐忑。他忽然想起《观势》中“察色观气”之说,悄悄抬眼打量考官神色。见考官虽面色严肃,但眸光闪动,嘴角微抿,应是看到了感兴趣的内容。
果然,考官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何处人氏?”
“学生江临渊,本县**村人氏。”
考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目光中已多了几分深意。
三日后放榜,江临渊一早便赶到县学门前。榜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他站在人群外围,一时竟不敢上前。
“案首!案首是江临渊!”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他,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嫉妒。
江临渊怔在原地,直到有人推了他一把:“江兄,恭喜啊!县试案首!”
他这才回过神来,挤到榜前。果然,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朱笔勾勒,分外醒目。
正当他心神激荡之际,一个身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挤到他身边,拱手笑道:“恭喜江案首!在下城中墨香书坊的掌柜,不知江案首可愿将县试文章付梓?润笔费必定从厚!”
江临渊还未来得及回答,又见几名书商模样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出条件。
他心中百感交集。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在村塾窗外偷听的农家子;今日,却成了县试案首,连城中书商都来争相讨好。
然而在这喧嚣之中,他忽然想起那卷《观势》,想起母亲那夜的警告。势之起,如春潮暗涌。今日之势已起,来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定了定神,对众书商拱手一礼:“诸位厚爱,学生感激不尽。只是文章粗浅,不敢贻笑大方,还需请教先生后再做决定。”
说罢,他不顾书商们的挽留,挤出人群,向着村塾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势已起,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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