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又一次从梦里醒来。

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这十年，我的身体已经养成了一种本能——当沈砚之不在身边超过四个小时，我就会自动醒来。像某种被驯化的动物，失去了独自安睡的能力。

我侧过身，伸手摸向旁边的枕头。棉布冰凉，没有一丝余温。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充电线还在，但手机已经拔走了。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十一点？十二点？

我记得他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眼——“医院”、“急诊”、“她不舒服”。

这个“她”是谁，我甚至不用猜。

我起身披了件外套，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初秋的夜已经有了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一路冷到膝盖。这套房子是沈砚之三年前买的，一百四十平，装修是他亲自盯的。客厅那盏落地灯是他从一个独立设计师那里淘来的，灯罩是手工吹制的玻璃，光线透过时会折射出水纹一样的光斑。

此刻那些光斑落在我脚背上，像一片片碎冰。

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杯子是去年在景德镇买的，一套两个，白瓷，薄得透光。当时沈砚之说，这杯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薄了，怕碎。我说，好东西就是要用的，碎了就碎了。

现在想来，这话像一句谶言。

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最上面那张是沈砚之的字迹：牛奶过期了，别喝。日期是三天前。他的字很好看，是小时候练过的，一笔一划都有章法。我曾经开玩笑说，就冲这手字，他就算是个渣男我也认了。

那时候还不知道，玩笑话有时候是会成真的。

我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凌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远处有一户人家也亮着灯，暖**的光透过窗帘，像一颗遥远的星。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沈砚之，也是一个秋天。

那时候我二十四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文案。那天我加班到很晚，下楼时发现下雨了，我没带伞，站在公司门口等雨停。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他说：“上车吧，我送你。”

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