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恰到好处，“等会儿让陈主任给你开点助眠的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看着心疼。”
苏婉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她最近总在发抖。无缘无故地，像身体里装了个小型振动马达。尤其是顾衡靠近的时候，尤其是他身上的**水味飘过来的时候——那款他用了三年的木质调香水，曾经让她觉得安心，现在却让她胃部抽搐。
“我吃不下。”她推开盘子。
顾衡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好，不吃就不吃。但待会儿检查要抽血，空腹是对的。”
他总是这样。从不强迫，只是“建议”。你不听，他也不会生气，只会用那种略带担忧、略带无奈的眼神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比发脾气更让人窒息。
仁安医院国际部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苏婉坐在候诊区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窗外草坪上散步的病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病号服，动作缓慢，像一组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觉得自己也快成机器人了。
“第几次了？”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苏婉转头。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老头衫，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他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中间隔了盆绿植，刚才居然没注意到。
“什么？”苏婉下意识问。
“来这儿。”男人用保温杯指了指她手上的就诊单，“看你这样子，不像有器质性问题。但来过不止一次了吧？”
苏婉攥紧了单子。上面是她的名字，和诊断建议栏里那一行字：“焦虑状态伴躯体化症状，建议心理科会诊”。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男人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咂咂嘴，“你这脸色，你这坐姿，你这眼神——典型的‘查不出毛病但就是不对劲’。这地方我熟，专收你们这种‘高端病人’，**检查做下来，最后告诉你：压力太大，回家放松。”
苏婉喉咙发紧。
他说对了。过去三个月，她跑了四家医院，做了两次全身PET-CT，三次脑部核磁，抽过的血能装一瓶。所有报告都说：一切正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