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书店：替身不替命

的、骂天骂地的。抄《诗经》，就是抄人间。
她抄得很慢。握笔的手一直在抖，像一只刚学会飞就被关进笼子里的鸟。我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带她写。写到“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的时候，她的手忽然不抖了。她抬起头，看着我。
“蘅芜，我姐姐生前，也抄过这一句。”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窗外。碎玉轩的石榴树落了满地的叶子，太液池的水被秋风吹皱了，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去。
“因为养心殿的折子堆里，夹着一页她的手稿。抄的就是这一句。”
宜修沉默了很久。
“皇上留着我姐姐的所有东西。她的手稿、她的琴、她的衣裳、她戴过的簪子。后宫每进一个新人，他都要拿我姐姐的画像比对。像的留，不像的走。”
她的声音很轻。
“蘅芜，你知道吗？我入宫那天，他看我的第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比你姐姐，差远了。’”
碎玉轩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石榴树的声音。我握住她的手，她回握了。两只手都是凉的。后宫女子的手，没有一双是暖的。
“宜修，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纯元的妹妹。你是碎玉轩书坊的第一个抄书匠。”
她愣了一下。
“书坊？”
我从书案下搬出一只木箱。木箱里是我这大半年抄的所有书——史书、诗集、游记、医书、佛经，整整四十七册，每一册的扉页上都写着“蘅芜抄本”。
“我要在后宫开一间书店。”
宜修瞪大了眼睛。
“在后宫……开书店？”
“对。宫里的女人，除了斗，还可以读书。除了等皇上翻牌子，还可以等新书**。除了争宠，还可以争谁先把一本诗集抄完。”
宜修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她笑了。那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蘅芜，你疯了。”
“对。被关在后宫里，不疯一点，活不下去。”
第三场：书坊
碎玉轩书坊，开在乾元十二年的秋天。
没有匾额，没有开张仪式，没有宾客。只有碎玉轩偏殿的五架子书，和我与宜修两个人。
第一批“上架”的书，是我抄的那四十七册。第二批，是宜修抄的《诗经》三册。她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