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铅灰色的天空依旧飘着碎雪，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刺骨生疼。通往天津的官道上，一支十来辆马车组成的戏班队伍，正顶着风雪缓缓前行，车马帘上绣着简单的戏文纹样，没有张扬名号，看着便是寻常走穴的民间戏班，混在往来的行商队伍里，毫不起眼。，褪去了劲装，重新换上一身月白锦缎戏衫，指尖捻着一枚玉扣，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力紧紧贴着车帘，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他特意选了这条相对偏僻的官道，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路，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可昨夜别庄的**，让他丝毫不敢懈怠，他清楚，直系的暗探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此次津途，必定凶险万分。，陈嬷嬷将小张泽山紧紧护在怀里，用厚厚的棉褥裹住襁褓，把孩子贴在自己心口，隔绝了窗外的风雪与寒意。小张泽山睡得安稳，小眉头舒展着，小手依旧攥着那柄裹着软布的短刀，呼吸轻浅均匀，哪怕马车颠簸，也不曾惊醒。江叙白便坐在这辆马车的外侧，膝头放着卦盘，时不时抬手掐算，神色始终淡然，却时刻警惕着四周的煞气异动。，季云深一身粗布短打，扮作戏班的杂役，腰间藏着短刀，背上背着阔背刀，徒步跟着马车前行，脚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沿途的枯林与荒坡，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沈砚辞带来的武生们，也尽数扮作戏班学徒、杂役，分散在队伍各处，看似闲散，实则各司其职，布下防护圈。，一边清理直系暗探的残余势力，一边打通平津两地的关卡关节，传信给天津的商号与人脉，提前做好接应准备，确保戏班抵达天津后，能有安稳的藏身之处。，雪势稍减，官道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枯树林，树木高大，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林间荒草没膝，是绝佳的埋伏之地。，卦象呈现大凶之兆，煞气浓重，远超昨夜别庄，他脸色骤变，立刻掀开车帘，对着前方的沈砚辞高声道：“砚辞，止步！林中埋伏，煞气极重！”，林间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枯林深处窜出，手持长刀，堵住了官道前后去路，将戏班队伍团团围在中间，来势汹汹，远比昨夜秃鹫带来的人手更多，身手也更为利落。，手中握着一把驳壳枪，枪口直指戏班队伍，眼神阴狠，厉声喝道：“把车里的婴孩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日便将你们这戏班，尽数埋在这枯林之中！”，这群人是直系的精锐暗探，昨夜秃鹫失手后，直系便立刻派出了后手，提前算准了戏班赴津的路线，在此设下埋伏，势必要将张泽山抓走。，武生们纷纷围拢在中间的马车旁，护住陈嬷嬷与张泽山，季云深跨步上前，挡在队伍最前方，阔背刀从背上取下，刀身出鞘，寒光瞬间映着白雪，周身煞气凛然，一言不发，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风掀起他的戏衫衣角，温润的眉眼彻底被冷厉取代，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梨园名角独有的底气，却又满是杀伐之意：“光天化日，竟敢在平津官道上截杀路人，真当北平与天津的地界，是你们直系肆意妄为的地方？少废话！”疤脸汉子冷笑一声，枪口微微抬高，“我们只要那个张砚舟的孽种，交出人，你们走，不交，今日便全都陪葬！”，沈砚辞与季云深眸色皆是一沉。，并非单纯当作**，而是直奔张砚舟的子嗣而来，此番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绝不会留半点情面。
江叙白扶着车辕走下马车，站在季云深身侧，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此子与诸位无冤无仇，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孩，你们连稚子都不肯放过，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乱世之中，实力便是天谴！”疤脸汉子不耐烦再周旋，对着身后手下厉声道，“动手！抢人！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黑衣暗探们纷纷挥刀冲上，刀光映着白雪，朝着戏班队伍杀来，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保护好车里的孩子！”沈砚辞厉声吩咐，手中软剑骤然出鞘，身形灵动如燕，迎着冲上前的暗探而去，软剑在他手中宛若游龙，刁钻凌厉，专挑对方手腕、咽喉等要害之处下手，剑招行云流水，带着戏台上的身段功底，却招招致命，不过片刻，便有几名暗探倒在剑下。
季云深更是勇猛，阔背刀挥舞间，风声呼啸，力道千钧，每一刀落下，都能将对方的兵器劈飞，暗探的长刀在他面前，宛若薄纸，他如同铁塔一般守在马车前，没有一个暗探能越过他的防线，刀光闪过，鲜血四溅，积雪被染成暗红，他身上溅满血迹，却依旧纹丝不动，死死护住身后的马车。
戏班的武生们也与暗探缠斗在一起，他们常年习武，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即便对方人数占优，也一时难以突破防线。
可对方毕竟是直系精锐，人手众多，且有驳壳枪在手，渐渐的，戏班众人开始落入下风，有武生被暗探砍伤，倒在雪地里，局势愈发危急。
疤脸汉子见久攻不下，眼神一狠，举起驳壳枪，便要朝着中间的马车射击，想要逼出车里的人。
“放肆！”
江叙白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碎石，指尖运力，径直朝着疤脸汉子的手腕掷去，精准击中他的穴位，疤脸汉子吃痛，**瞬间脱手，掉落在雪地里。
趁着这个间隙，季云深大步上前，阔背刀直劈而下，一刀便将身旁两名暗探劈倒，随即转身，朝着疤脸汉子冲去，势不可挡。
沈砚辞也趁机绕到暗探身后，软剑横扫，斩断了数人的退路，戏班众人瞬间扭转局势，开始反击。
就在此时，马车里的小张泽山，被外界的厮杀声与兵器碰撞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感受到周遭的戾气与凶险，瘪了瘪小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哭闹，只是紧紧攥着怀里的短刀，小身子往陈嬷嬷怀里缩了缩，眼神竟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陈嬷嬷心疼不已，紧紧抱着孩子，用身子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危险，轻声哄着：“小少爷不怕，不怕，有老奴在，有诸位先生在，没人能伤你。”
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疤脸汉子见手下接连倒下，心知今日难以得手，想要转身逃跑，却被季云深死死缠住，沈砚辞从旁夹击，软剑刺穿他的肩胛，将其制服。
残余的暗探见首领被擒，顿时溃不成军，要么被斩杀，要么仓皇逃窜，再无反抗之力。
待最后一名暗探倒下，官道上终于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与血迹，被白雪一点点覆盖。
季云深收刀而立，身上沾满血迹，粗布短衣被划破数道口子，却毫发无损，他检查了四周，确认再无埋伏，才对着沈砚辞微微颔首：“解决了，没有活口。”
沈砚辞收起软剑，看着倒地的疤脸汉子，眸色冷沉：“看来直系已经查清泽山的身份，往后的路，只会更凶险，天津也不能久留，只能暂时落脚，再做打算。”
江叙白走到马车旁，掀开帘角，看了一眼怀里的张泽山，见孩子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开口道：“卦象煞气已散，暂时安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免得引来巡城**，徒增麻烦。”
众人迅速清理现场，将痕迹掩盖，扶起受伤的武生，稍作休整后，立刻重新上路，不敢有丝毫耽搁。
陈嬷嬷抱着小张泽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孩子看着车外满身血迹的季云深与沈砚辞，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咿呀了一声，像是在道谢。
沈砚辞看着车里的孩子，周身的冷厉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温润，轻声道：“这孩子，倒是比寻常婴孩沉稳，不愧是砚舟的孩子。”
季云深也看向马车，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他虽满身杀气，却始终护着孩子周全，不曾让分毫凶险靠近。
队伍继续朝着天津前行，风雪依旧，可戏班众人的守护之心，愈发坚定。
远在长沙的张砚舟，收到了来自裴景珩的密信，信中简述了津途遇袭之事，却只字未提凶险，只报孩子平安。张砚舟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眸中满是怒意与心疼，他握紧手中的枪，对着陆知珩沉声道：“加快长沙防务布防，尽快平定湘地战事，我要早日回北平，接泽山回家！”
他在前线浴血守疆，他的兄弟为他的孩子在风雪中厮杀，这份情义，这份牵挂，让他愈发坚定，要早日结束乱世，护着自己的孩子，护着身边的兄弟，不再受这般颠沛流离、步步凶险的苦楚。
数日后，戏班队伍终于抵达天津，沈砚辞早已安排好藏身之处，是一处隐秘的戏园子，地处天津老城区，人流繁杂，便于隐藏，裴景珩在天津的商号也早已做好接应，备好衣食与医药，照料受伤的武生，安顿好陈嬷嬷与张泽山。
小张泽山在天津的戏园子里，渐渐安稳下来，陈嬷嬷日夜不离地照料他，沈砚辞、季云深、江叙白三人轮流看守，裴景珩与傅时谨在北平、天津两地周旋，化解各方危机。
可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直系的势力依旧虎视眈眈，其他各方势力也早已盯上了张泽山，这场围绕着襁褓稚子的乱世守护战，才刚刚开始。
风雪未停，阴谋未歇，可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始终并肩而立，用自己的方式，在乱世风尘中，为张泽山撑起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他的安稳，等着张砚舟平定战事归来。
**十三年的临春，漫长而凶险，可襁褓中的小小婴孩，在众人的守护下，正一点点长大，他的命运，早已与家国乱世、铁血温情紧紧缠绕，等待他的，是注定不平凡的一生。